叶昭凰站在教学楼门口,手机还亮着。那条语音她听了三遍——“今晚别去档案室。”声音很轻,但她记得很清楚。
她没走。
风吹过来,有点冷。图书馆的灯还亮着,但里面没人了。老师六点四十锁门,现在只有档案室开着,一直到十一点半。
秦川越让她别去,她就越觉得有问题。
她看了眼手表,22:38。还有十二分钟换班。
她转身往行政楼走,脚步不快。路过值班台时,递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老师,我是法学院的叶昭凰。”
老师抬头看她一眼,“这么晚了?有事?”
“做课题要用资料,”她说,“社会学作业,要查婚姻类的样本,学校允许学生调阅。”
老师接过文件看了看,看到公章,点点头。“你这申请写得挺认真。”
“早就交了,今天来收尾。”
“行,进去吧。别待太久,十一点前出来。”
“知道。”
铁门打开,她走进去。走廊的灯嗡嗡响,墙上有张表写着:23:00换岗,交接十分钟。
她看了眼时间,22:48。
刚好。
档案室是老式结构,一排排灰色柜子,编号从A到Z。她走到A区第七列,找到A-0739号盒子。
抽出来,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有点发黄,边角卷了,像被人翻过很多次。上面写着:
姓名:秦川
出生年月:不明(约1999年)
发现地:江城老城区“李记修车铺”门口
收养单位:江城第三福利院
备注:无亲缘登记
她盯着看了几秒。
就这样?
一个人的信息就这么少?
她正要合上,忽然看见右下角有一行字。
手写的。
墨色深,笔画硬,和别的内容不一样。
“秦氏血脉,勿近。”
她愣住。
手指碰了那几个字。
不是打印的,也不是最近写的。纸一样旧,说明至少十年前就有了。
谁写的?
为什么会在学生档案里?
她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拍下整页。放大那行字,仔细看。
一看,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字迹……
她在叶家的老文件里见过。祖母年轻时批注禁令用的就是这种字,冷,硬,带着警告的意思。
“秦氏”?
这是她家不让接触的姓之一?
可秦川……只是个送外卖的?
她快速翻盒子里面,想找更多东西。没有目录更新,也没有借阅记录。
好像从来没人动过这份档案。
她不信。
如果没人看过,那句话怎么会留下?
她走出柜子区,敲了值班室的门。
“老师,这个档案是谁录的?”
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在填表格。
“哪个?”
“A-0739,秦川。”
她想了想,“这名字我不熟。系统里是十年前归档的,那时候还没电子化,都是纸质交上来。”
“会不会有人私自加了字?”
“不可能。”女人摇头,“我们规定很严,手写内容不能进正式档案。而且你看那纸,是统一的登记表,连孔都对得上。”
“可这里真有一行字。”
她把手机递过去。
老师看了看,皱眉,“我没见过。真的,我管这里三年了,每年清点一次,从没见过这种话。”
“会不会是以前的人留下的?”
“就算有,也该清掉了。”她把手机还回来,“再说,谁会在这写‘勿近’?神经病啊。”
叶昭凰没再问。
她回到柜子前,又拿出那张纸。
正面信息很少,背面干净。她对着灯照了照,水印是学校的标志,没问题。
但她发现了一点。
纸的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印子。
像印章的一部分。
只能看清“孙”字的左边。
右边被撕掉了。
她记下了。
然后把档案放回去,走之前看了入库日志。
记录写着:2013年,由匿名捐赠者交给校史馆,后来转入学籍库。签名栏模糊,只剩一个“孙”字的残痕。
和纸上的印一样。
她走出档案室时,墙上钟显示23:17。
走廊没人,灯很亮。
她站在门口,把手机放进包里,手还在微微发抖。
回宿舍要经过图书馆前面的小路。
她走得慢。
风吹起裙子,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声。
图书馆窗户黑着,只有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点反光。
那是秦川常坐的地方。
她停下,抬头看了很久。
他上课记笔记的样子,摔赵铁柱的动作,天台上对陈文渊的眼神,一个个在脑子里过。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怎么会有这样的档案?
“秦氏血脉,勿近。”
是谁写的警告?
又是写给谁的?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包里的防狼喷雾变成了辣椒糖。
当时以为是恶作剧。
现在想,更像是试探。
或者……保护?
她站在台阶上没动。
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
她转身要走,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
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
“别查了,你会惹麻烦。”
她盯着屏幕,呼吸变重。
这不是秦川的号码。
也不是学校的格式。
她立刻回拨,提示空号。
她删掉消息,握紧手机。
接着打开相机,翻出刚才拍的照片。
放大,再放大。
那行字清楚地出现在屏幕上。
她低声说:“你到底是谁……秦川?”
风从侧面吹来,卷起一片叶子。
她站着没动。
路灯下,她的影子很长。
手指慢慢滑过屏幕,停在“秦氏血脉”四个字上。
指尖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