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在孙海和王春红心里那个坚强执着的种子,它生了根、发了芽,一旦有机会就势不可挡。
当年的秋天,以念妈终于如愿以偿的再次怀孕了。
和怀四女儿比起来,这个孩子怀得充满挑战。因为是惯犯的原因,村里的计划生育小组将孙海家列为重点监督和检查对象。平时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要么是清早还没上学,要么晚饭过后也会过来逛逛,孙海媳妇的肚皮成了主要检视对象。按说要是没有继续怀孕,夫妻两个心里肯定是底气十足的,关键就是为了目标还要继续奋斗哪。
王春红打怀孕起,每天她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为此,她制定了几套伪装和撤退的路线。早上,以坤和以念上学时,出了大门就用一把大铁锁把黑色的铁大门锁住,锁头还要出奇的大,这是在告诉旁人:“这家没人,都出去了。”然后以念妈就带着以涛和以妍躲在房子里,计划生育小组来家查,左晃右晃怎样拉铁门都没人应答,直到两个大的孩子放学回家才开锁,这样竟也安安生生的熬过了一个多月。
不知道哪天,也不知道是谁报了信,检查小组知道了锁门只是伪装,屋子里边是有人在的,所以一直呆在门口不肯走。孙海媳妇急的不行,唯恐被人拉走不能再生儿子,一着急竟然从后院的院墙翻墙跳出去。家里大墙至少有两米高左右,墙根下只垫了几块烧火用的木头、木板。她全然忘记肚子里还怀着几个月的孩子,踩着解放车换下来的两个汽车轮胎,腾空翻越、落地,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还透着坚决。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孙海和王春红都清楚记得上次大队刘书记留下的话:“行,既然说这个孩子没活下来,那也就不再细查了,但是孙大兄弟,未来可不能再出现什么孩子,罚款和处理我们不会从轻的,这你得明白。”这话明明白白的透着警告呢,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之前的我们就不再追究了,但是以后再犯那就不会轻易完结了。
孙海从来不怕谁,天生的暴脾气、胆子大,他只怕,没儿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个人决定还是把王春红送出去躲一阵儿,孩子肯定是没办法在家里面生了,盯梢的人太多,等在外边生完后也就万事大吉了。第二天,孙海媳妇早早就坐车赶去隔壁的村子,她的二弟弟王春强家是最好的藏身之处。这一躲就是几个月。
孙海媳妇走了,家里撂下大大小小四个孩子和一个大人。几个孩子生活自理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吃饭的问题成了大难题。单不说伺候孙海那帮朋友吃吃喝喝,就是两个大的上学吃饭,孙以涛和孙以妍都是需要人照顾的主。孙海只能去东边后院找自己妈过来照应一阵子。
孙海妈万般不愿意过来,家里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做,地里要伺弄吧,孙海爹也不会做饭,最关键的是这个二儿媳妇一直这么生闺女,是她心里最大的不满。好好的大孙子也生病了,整这一大帮丫头看着就心烦。但是儿子找来了,这个二儿子虽说脾气跟牛一样,但也是和自己最像、最能干的儿子,老太太也就勉强答应了。
孙海妈放下手上的烟袋锅,拉拉身上的白布衫,从自家院子走出来,往西边孙海家走。孙海妈和两个小儿子住的这趟房子非常大,就在东边大道的最把头,整整四间大瓦房,修的宽敞明亮。这房子是二儿子孙海用自家的解放车拉料出工,一分钱没让她和孙海爹出就给盖起来的红砖大瓦房。每次看着这房子,她心里都特别敞亮。孙海妈走过几趟房子,刚好路过西边老邹家的围墙,围墙里的泥巴院子当间有口锃明瓦亮的黑色压水井,几个街坊邻居都在用水井打水,一个人一上一下压着,井嘴就喷涌出水来。井水哗啦啦、清凉凉的一直往外冒,底下摆上水桶接满,然后用扁担挑回家。
孙海妈刚好遇到老邹太太在井边坐着扒玉米粒,索性站下来聊几句。
“老邹大妹子,最近咋样?”孙海妈搭着话。
老邹太太叹口气说:“还那样,累死累活种点地,几个儿女不争气,净惹我生气。”
孙海妈眼一瞪,说“跟他们生那闲气呢,自己先顾好自己个儿”,她心里大概知道老邹太太是在烦心她自己小儿子,据说最近在闹什么离婚,真是离谱的不得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井边跑来几个三五岁的孩子玩水,井边落在泥地上的水聚成几个小水坑,小孩子调皮好热闹,几脚踩上去吧唧吧唧响,脏水四下溅。孙海妈随意扫了几眼玩闹的孩子,忽然看见个三两岁的女娃娃眼生,小寸头小眼睛,两边脸蛋上还挂着两大团红脸蛋格外显眼,要不是穿个紫红花布上衣,也是分不清是男孩女孩。
她打眼问了句:“这是谁家孩子,以前没见过?”
老邹太太一下停下手里扒玉米的动作,眼神十分诧异的盯着孙海妈,嗓门一下子高出几度说:“这不你家孙海的三姑娘妍妍,这都两三岁了,你还不认识?”
孙海妈又习惯性的撇撇嘴,轻描淡写的说:“一个丫头片子,有啥好认识的。”说完,她扭扭自己的细高腰条,径直往孙海家走去。话说孙海媳妇生到老三这个丫头,大孙女孙以坤来家里报信,知道生的是个女孩后,老太太脸一拉炕都没下,长这么大一眼没见过,不认识那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