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我听见了师兄的惨叫……”
“嘘——”
少年指尖轻轻叩响道灯,暖光中浮起细碎的金色符文,如流沙般淌过她耳畔:“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听见的不是声音,是内心的恐惧。”
少年用道灯挑起一缕雾气,那雾气在光中化作透明的蛛网,“人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其中以‘意’为尊。你眼中所见的树皮人脸,不过是‘意’先在心底勾勒出怪物轮廓;耳中所闻的惨叫,亦是‘意’害怕失去同伴的心悸回响,所有感官捕捉的‘真实’,皆是‘意’亲手织就的茧房。”
“可这伤痕明明还在!”风倾雪猛地抬手,将腕间青肿的勒痕怼到少年眼前。
却在看清腕间时骤然噤声——那里光洁如初,别说是青肿的勒痕,连半点红印都未留下。
“怎么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明明感觉到藤蔓勒紧的疼痛……”
少年低笑一声,指尖轻点她腕间:“姑娘,恐惧先于事实。你的‘意’执着于被伤害,就像孩童怕黑时,会把窗帘影子看成怪物一个道理。”
“所以……”风倾雪喃喃自语,“我的意创造了怪物,又让我的眼耳鼻舌身,一起骗了自己?”
“然也。六根皆为意奴。”
少年转身提着灯往前走,“意若清明,所见皆为本相;意若浑浊,所见尽是魔相。”
“原来……”风倾雪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望着雾散后的树林,树干上的“人脸”不过是树皮的天然纹路,“是我自己吓自己?”
少年步伐一顿,侧头时眼尾微挑,“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雾,是困在雾里的心。”
风倾雪快步追上,指尖攥住他道袍一角又慌忙松开:“谢……谢谢公子今日救命之恩。若不是你……”
“不过是顺路点了一盏灯罢了。”
少年放缓脚步,允许她与自己并肩而行,道灯照亮她发间沾着的雾水,“姑娘也是妙人,身上明明携有空间至宝,为何不躲进去避险?”
风倾雪浑身一震,这才猛然想起师尊赐下的山河社稷图,脸颊瞬间发烫,慌乱道:“我……我方才太过害怕,心神大乱,竟把这件至宝忘得一干二净……”
少年望着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点醒:“遇事便慌,有宝亦无用。修行之路,先稳心,后立身,心不定,则万般神通皆空。你日后历练,还需多修心境。”
风倾雪反应过来,心头一紧,“等等,你……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空间至宝?”
少年只是淡淡笑了笑:“这不重要。说说吧,姑娘在此处所为何事?”
“我师尊让我外出历练,谁知在这雾林里和师兄、还有大黄走散了……”
“哦?”
少年挑眉,道灯在两人之间投下温和的光晕,“姑娘的师尊是谁?”
“我师尊啊。”风倾雪眼底泛起骄傲的光,“可是大名鼎鼎的——”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指尖猛地捂住嘴唇。
少年眼尾微挑,道灯光晕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碎成星芒:“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风倾雪低头盯着脚尖。
少年凝视着她攥紧的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怕我知道他是‘邪魔’?”
“他不是邪魔!”
她脱口而出,却又在少年挑眉时骤然泄了气,声音轻得像雾:“……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少年忽然笑了,眼尾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狡黠:“神女这是对自己身份不打自招了?”
“你……你想做什么?”
风倾雪后退半步,指尖迅速按住腰间佩剑。
“别紧张。”少年摊开手掌,“我若要对你不利,早在雾气里便动手了。”
风倾雪与他对视,忽然怔住。那双眼睛里映着道灯光晕,也映着她“熟悉”的温柔。
“你……”她喉间发紧,戒备渐渐化作疑惑,“为何……”
“为何知道你是雪国神女风倾雪?”少年替她问出未尽之言,“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心灯’,在你为你‘师尊’辩护时,它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风倾雪愣住。
“你……究竟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风月浪子君无忧。”
“君……无忧?”
“君公子可和我师尊有渊源?”
君无忧摇了摇头,抬手拨弄灯穗,“只是碰巧同姓罢了。”
“君公子,不管怎么说,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风倾雪微微屈膝,对着君无忧深深一揖,“日后公子若有任何差遣,雪儿万死不辞。”
君无忧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倔强的模样,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拨了拨道灯的灯穗,暖光在他眉眼间流转,语气慵懒又温和:“不必了。不过是顺手解围,举手之劳而已,何须姑娘如此记挂,更谈不上‘报答’二字。”
“不行!”
风倾雪立刻抬头,眼眶还泛着红,却格外坚定,“雪儿不能就这么受了公子的恩情,必须报答!公子若是实在不愿开口,雪儿便一直跟着公子,直到找到能报答公子的机会为止。”
她的模样太过执拗,君无忧看着她,眼尾的笑意愈发浓郁,故意逗她:“哦?姑娘这般执着要报答?”
“嗯!必须报答!”
君无忧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我便提一个要求。我观姑娘国色天香,眉眼清甜,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不行!绝对不能以身相许!”风倾雪双手慌忙攥紧衣摆,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君无忧,声音又急又羞。
君无忧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甚,故意拖长了语调,“哦?不能以身相许?那可太可惜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道灯的暖光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了些,“不如我们折个中?姑娘陪我一晚,权当报答恩情。也算全了姑娘的心意,君某也不算白白救你一场,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