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攥着刮子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彻底将少女的吐槽、路人的犹豫抛到脑后。他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目光重新落回滚烫的鏊子上，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舀起一勺面糊，手腕稳稳倾斜，面糊顺着刮子的边缘缓缓淌落在鏊子中央，不多不少，恰好铺满一圈。刮子贴着鏊子表面，以鏊子中心为轴，匀速打圈推进，面糊被推得服服帖帖，边缘利落，中间饱满，再也没有出现过歪扭的“抽象画”。
“刺啦——”
蛋液浇上去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吴为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刮子边缘，轻轻一旋，蛋液便均匀裹满整个饼面。他垂眸盯着鏊子，眼里只有那片逐渐凝固的面糊、金黄的蛋液，还有手边码放整齐的甜面酱盒、葱花香菜碟。煤气罐的火焰“轰轰”鸣响，面糊受热的滋滋声、酱料刷开的沙沙声，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听见的韵律。
他仿佛与这方寸鏊子融为了一体。面糊的稀稠、火候的大小，都被他精准拿捏。每一次刮子推过，都是一次与煎饼果子的“对话”；每一次刷酱撒料，都是与这份街头小吃的相融。他不再是机械地操作，而是用心感受着面糊的温度，听着食材在鏊子上发出的专属声响，指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沉稳。
路过的行人驻足、张望，有人想上前询问，却见吴为周身萦绕着一股专注的气息，眉眼凝着，呼吸都与手中的动作同频，便又悄悄收回脚步，生怕惊扰了他。
一张、两张、三张……
鏊子上的煎饼果子换了一张又一张，从歪歪扭扭到规整圆润，从焦糊黏连到金黄酥软。吴为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摆摊车的金属架上，转瞬被高温蒸发。他的手臂微微发酸，却从不停歇，舀面糊、刮平、浇蛋、刷酱、撒料、卷饼，每一步都行云流水。
系统小萝莉的声音早已消失，只余吴为与鏊子上的煎饼果子相伴。时间在他的动作里悄然流逝，天色彻底大亮，晨风吹过，带来第一缕暖意。
当第一百张煎饼果子被他稳稳卷好，放在托盘里时，吴为才缓缓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托盘里的煎饼果子，每一张都圆圆满满，边缘焦香适中，蛋液金黄，酱料均匀，薄脆酥脆，葱花香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而此刻，一股浓郁的香气早已从摆摊车弥漫开来，先是萦绕在小区门口的空地上，而后顺着街道缓缓扩散。街角的早餐店飘出的豆浆香、路边花店的玫瑰香，都被这股煎饼果子的焦香盖过。整条街的人仿佛都被这股香气勾住，纷纷抬头张望，循着味道寻来。
吴为看着眼前圆整的煎饼果子，又闻着满街的香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手腕上的无形镯子微微发烫，随即传来系统软糯又带着雀跃的声音：“宿主超厉害！百次淬炼，终成正果！”
吴为刚抬起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神。
不过片刻功夫，小区门口的空地上竟排起了长龙。队伍从摆摊车跟前一直延伸到街角，少说也有几百人，有上班的白领、晨练的大爷大妈，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伸着脖子往这边望。
“老板！来一份双蛋加薄脆的！”
“我要甜面酱多加香菜！”
“麻烦快点啊，我赶时间！”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吴为回过神，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取代。他握紧刮子，手腕转动间行云流水，舀面糊、刮圆、浇蛋液的动作一气呵成，比刚才练到第一百张时还要利落几分。
金黄酥脆的煎饼果子一张张递出去，递到翘首以盼的路人手里，紧接着，扫码收款的提示音就接连不断地响起——“微信收款十二元”“支付宝收款十元”。清脆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欢快的乐章，钻进吴为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因为不停卷饼有些发酸，额头上的汗也越冒越多，却丝毫感觉不到累。看着队伍前头的人接过煎饼果子后满足的笑容，听着耳边不停歇的收款提示音，再望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长队，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猛地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从压抑困顿里挣脱出来的畅快，是努力过后终于被认可的欣喜。就好像有一束暖融融的阳光，突然破开了层层乌云，直直地照进了他心里，把那些挫败、迷茫和疲惫，全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角越扬越高，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收钱的指尖都带着轻快的力道。原来认真去做一件事，真的会有这么明亮的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