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日子
小石头没有生日。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档案上没有，沈默的名单上也没有。只有一行字：「X-2765，入舱时约六个月」。六个月。哪一天？不知道。
七问小月：“小石头什么时候过生日？”小月愣了一下。“他没有生日。”七歪着头。“为什么没有？”
小月想了想。“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出生的那一天。”
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他醒来的那一天呢？”
小月看着他。“什么？”
“他醒来的那一天，”七说，“他看见我们了。那一天，就是他新的生日。”
第二节：准备
七的话传开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林小雨开始纳鞋垫。小小的，只有巴掌大，上面绣着一朵小花。她眼睛不好，纳了很久，手指扎了好几次。七看见了，说：“姐姐，疼不疼？”林小雨摇摇头。“不疼。”
七想了想，说：“我也要送礼物。”他画了一幅画。歪歪扭扭的，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太阳，一朵小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他把画给小月看。“好看吗？”小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好看。”她说。七笑了。
钱伯斯摘了一篮子西红柿。红红的，亮亮的，是菜地里长得最好的那些。他的老副总裁看着他。“老板，你舍得？”钱伯斯点点头。“给小石头的。他第一个生日。”
老副总裁笑了。“他吃不了。”钱伯斯也笑了。“他知道就行。”
阿依古丽编了一条红头绳。和小艾的那根一模一样。她妈妈说：“你眼睛不好，别编了。”阿依古丽摇摇头。“我想送。”她编了很久，手指都红了。编好了，放在小石头的恒温箱旁边。
小艾把两根红头绳也拿来了。一根自己的，一根姐姐的。“给小石头。”她说，“保佑他。”
小北找了一块石头，圆圆的，滑滑的，在溪边捡的。“小石头，”他说，“送小石头。”他把石头放在恒温箱旁边。
一个一个人，送来礼物。小小的，不值钱，但都是心意。小月站在恒温箱前，看着那些礼物。一个小小的鞋垫，一幅歪歪扭扭的画，一篮子西红柿，一根红头绳，又一根红头绳，一块圆圆的石头。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小东西。
周明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明天，”她说，“就是他的生日了。”
小月点点头。“明天。”
第三节：那天的傍晚
生日那天，天很好。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所有人都来到那栋小楼前。小石头还是那个样子。小小的，软软的，躺在恒温箱里，眼睛闭着。
七趴在那里，看着他的脸。“小石头，”他喊，“今天是你生日。”
小石头没有动。七不气馁。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喊。今天特别大声。“小石头！生日！快乐！”
林小雨站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小声点，他听得到。”
七点点头，压低声音。“小石头，生日快乐。”
第四节：蛋糕
小月做了一个蛋糕。不大，很朴素，上面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她把蛋糕放在恒温箱旁边。所有人围过来，围成一个圈。
七看着那根蜡烛。“亮亮的。”他说。小月点点头。“是亮的。”
“为什么要亮亮的？”
小月想了想。“因为生日要许愿。许了愿，吹灭蜡烛，愿望就会实现。”
七歪着头。“小石头不会吹。”
小月笑了。“那我们帮他吹。”
第五节：那首歌
蜡烛点燃了。小小的火苗，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小月看着小石头的脸。“我们给他唱首歌吧。”
她开始唱。那首一百多年前的歌。周明慧唱过的，周明夏教给她的，她唱了四十年的歌。她唱得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七跟着唱。林小雨跟着唱。阿依古丽跟着唱。沈默跟着唱。老周跟着唱。李小海跟着唱。钱伯斯跟着唱。一个一个人，跟着唱。
歌声在暮色里飘，飘过那栋小楼，飘过院子，飘过那片菜地，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石头的眼睛动了动。没有睁开。但动了动。
第六节：许愿
歌唱完了。蜡烛还亮着。
小月看着小石头。“我们许愿吧。”她闭上眼睛。七也闭上眼睛。林小雨，阿依古丽，沈默，老周，李小海，钱伯斯，一个一个人，闭上眼睛。
许了什么愿？没有人说。但小月知道，大家许的，都一样。
她睁开眼睛。“吹蜡烛吧。”她轻轻吹了一口气。七也吹，林小雨也吹，大家都吹。蜡烛灭了。暮色里，只剩最后一缕烟。
第七节：眼睛
烟散了。小石头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一秒钟，是好久好久。他看着那些脸，看着七，看着林小雨，看着阿依古丽，看着沈默，看着老周，看着钱伯斯，看着小月。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七趴在恒温箱上，看着他。“小石头！”他喊，“你看见我了吗？”
小石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七觉得，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七哭了。林小雨抱住他。“他看见你了。”七点点头。“看见了。”
第八节：那张画
那天晚上，七把那幅画贴在恒温箱旁边。画上有一个大大的太阳，一朵小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七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小石头，”他说，“这是我画的。你长大了，就变成这样。”
林小雨看着他。“他长不大。”
七摇摇头。“会长大的。在心里长大。”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里，他每天都在长大。”
林小雨没有说话。她只是抱住七，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第九节：那块石头
小北把那块石头也放在恒温箱旁边。圆圆的，滑滑的，在溪边捡的。他蹲在那里，看着小石头。“这是你的。”他说，“我叫小北，你叫小石头。我们都是没有名字的人。但现在有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块石头。“你是小石头，我是小北。我们都有名字了。”
第十节：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的墓前，月光很好。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今天小石头过生日。”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我们给他唱了歌。他睁开眼睛了。看了好久好久。”
风继续吹。
“七画了一幅画。林小雨纳了鞋垫。钱伯斯摘了西红柿。阿依古丽编了红头绳。大家都来了。”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他看见我们了吗？”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看见了。”她替她回答，“一定看见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妈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小云，老周和他的儿子，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
七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幅画。小月走过去，看着他。“小石头看见你了。”
七点点头。“看见了。”他把那幅画贴在胸口。“他一直看见。”
小月笑了。她朝那些人走去，走进那片光里。
第二十一章预告：陈启明的一天
陈启明越来越老了。他不再去办公室，不再去院子里，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小月每天去看他，给他带饭，给他讲今天发生的事。他听着，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笑一笑。那天，小月问他：“爸，你想我妈吗？”陈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想。每天都在想。”他看着窗外，那里有一片晚霞。“她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