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初在纽约待了十天。
这十天她把起源科技在纽约的业务梳理了一遍,开了六场会,见了三个潜在的合作伙伴,还接受了一家科技杂志的专访。记者问她为什么选择现在公开身份,她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准备好了。”
记者又问:“你准备好了什么?”
她笑了笑:“准备好让别人知道,林远山的女儿,不是什么都不会。”
这句话在国内的科技圈和八卦圈同时炸了。有人翻出了她嫁入傅家的旧闻,有人扒出了她和傅司年的婚讯,还有人找到了三年前婚礼上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得很轻很淡。
评论区里有人说她是“忍辱负重的豪门弃妇”,有人说她是“最狠的复仇者”,还有人替她鸣不平:“傅家真是瞎了眼,把这种级别的女人当花瓶。”
林念初没有看这些评论。她没有时间,也不想看。她的助理苏可每天会把重要的新闻整理成简报发给她,她只看跟公司相关的部分,其他的直接略过。
她现在的状态很好。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吃早餐,然后去公司。晚上如果没有应酬,就回酒店看书或者处理邮件。她的作息很规律,规律到有些机械,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没有人在她面前提傅司年,她也没有主动问过。她知道他来过纽约,知道他在楼下等了一上午,知道苏可把她的消息转给他看了。她知道他回了海城,知道他取消了董事会的会议,知道他最近过得不好。
这些都是苏可告诉她的。苏可没有刻意说,只是在汇报工作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傅司年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好像把所有商务活动都推了。”
林念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交集了。不是恨,是觉得没必要。那三年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感冒,烧退了,身体恢复了,就不要再回头看药瓶子了。
但有些人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翻篇。
来纽约的第九天晚上,林念初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海城的,陌生号,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林念初,你行啊你。”
林念初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傅母,她叫了三年的妈。
她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继续看电脑上的邮件。
“你在外面出风头,把傅家的脸都丢尽了!”傅母的声音越来越高,隔着太平洋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咱们家?说你被傅家扫地出门,说傅家有眼无珠!你让司年的脸往哪搁?让傅家的脸往哪搁?”
林念初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在傅家的时候,傅母也是这样说话的。不管她做对做错,永远是她不对。过年的时候亲戚聚会,傅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没教养,连筷子都拿不对”。她没吭声,默默把筷子换了。傅母又说她“穿得土,带出去丢人”。她第二天就去买了新衣服,傅母又说她“花傅家的钱不心疼”。
怎么做都是错的。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错。她不该嫁进傅家,不该挡在沈念前面,不该出现在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阿姨。”林念初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阿姨,不是妈。
“你叫我什么?”
“阿姨。”林念初重复了一遍,“我跟傅司年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儿媳妇了,你不用再管我做什么。我出不出风头,丢不丢人,跟你没关系,跟傅家也没关系。”
傅母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更尖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开了个什么破公司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那个高攀傅家的——”
“阿姨。”林念初打断了她,“我父亲叫林远山。他去世之前,远山科技的市值是三百亿。我嫁给傅司年的时候,没有要傅家一分钱彩礼,没有要傅家一套房一辆车。我住在傅家三年,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我自己出的。你嫌我穿得土,我去买衣服花的也是我自己的钱。”
她停了一下,声音还是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高攀傅家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念初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儿子给我的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我撕了。我没拿傅家一分钱。所以你不用觉得我占了你们家的便宜,我什么都没拿。”
她说完了,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傅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骗谁呢?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女人,哪来的钱?”
林念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和她在傅家时候的笑容一模一样。但意义完全不同了。以前她笑是因为隐忍,现在她笑是因为觉得好笑。
“阿姨,你可以去网上搜一下‘起源科技’这四个字。搜完了你就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苏可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一个不相干的人打错了。
苏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十分钟后,傅母又打过来了。这次语气完全变了,没有了刚才的尖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念初啊,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我就是替你和司年着急。你们好歹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林念初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拿起来。
“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多辛苦。要不你回来,咱们娘俩好好聊聊?司年那孩子就是嘴硬,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他最近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
“阿姨。”林念初拿起手机,声音还是很平静,“我跟傅司年不可能了。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我不想回头了。你让他好好过他的日子,我也要过我的日子了。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苏可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念初说。她低头继续看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噼里啪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可注意到,她敲键盘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