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宫宴
上京城的天愈发冷了。
冬至这日，满城银装，飞檐翘角上积了厚厚的雪，远远望去，整座皇城如同琼楼玉宇，宫灯高挂，映着雪光，将金銮殿前照得如同白昼。
殿内金砖墁地，铜炉中炭火正旺，熏得满室如春，皇帝高坐龙椅，左侧是雍容华贵的太后，右侧则是宠冠后宫的柳贵妃。
“参见圣上。”宋栩行礼如仪，尔初与泽茂也按规矩行了万福礼。
“今日是家宴，平阳王不必多礼。”皇帝示意他起身，眼光扫过尔初，笑意微深：
“王妃看着气色不佳，可是路上受了寒？”
她正要回话，柳贵妃却娇声笑道：
“皇上就是体恤人，臣妾听闻西域之地甚是荒芜，王妃又向来体弱，这大冷天的，确实是难为人家了。”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不像宗亲里出去的，虽为侧妃，但看着就精神不少。”
太后睨了她一眼，冷哼道：“泽茂乃是哀家宫里的，何来宗亲？贵妃慎言。”
殿内霎时安静，宋栩与泽茂迅速交换眼神。
柳贵妃还想继续争论，却被皇帝出声打断：
“冬至美宴，宫中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且先欣赏歌舞吧。”
话音落下，殿中和奏起《霓裳曲》，二十四名舞姬广袖翻飞。
尔初端坐席间，看着面前紫檀案几上琳琅满目的御膳：缠丝玛瑙碗盛着燕窝羹，翡翠碟子里摆着蟹粉狮子头，就连寻常的冬笋都用金线掐成竹节状盛着，不禁感叹永国皇帝果真是奢靡成性。
宴至半酣，太后便以与泽茂叙旧为由，先行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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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之声还未歇，外头却忽地传来呼喊，值守的太监慌忙来报：
“启禀圣上，宁祥宫附近发现刺客！太后娘娘受惊！”
皇帝闻言勃然变色，当即起身离席，各路宗亲紧跟其后。
雪夜难行，欲去往太后的宁祥宫，就必须穿过雨梅林，这片梅林是太后的心头爱，隆冬时节，幽香阵阵，内里却是一片黑暗。
按理说这离靠近太后寝宫，应当是烛火通明才对，可这里不仅黑漆漆的，连巡视的宫人都未曾瞧见。
突然，四周传来异样的风声，几道黑影簌簌而过。
“护驾！”
宋栩率先反应过来，用身体挡在皇帝面前。
那黑影在夜空中盘旋良久，迟迟未有下一步的动作，似是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时机。
片刻之后，火光涌动，脚步如雷。
禁军自四面八方压来，手中火把照亮大片视野，铁甲碰撞的声响惊起了檐角的宿鸟，扑棱棱地飞入更深的夜色里。
黑影见情况不对，想要逃离，禁军一路追击，直至在宁祥宫门口失去踪迹，且不知为何，此时的宁祥宫竟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太后寝殿中散出幽微的烛光。
众人疑惑之际，却见泽茂慌忙地推开宁祥宫的大门，哭着跪倒在皇帝身侧：“圣上，太后娘娘受惊，适才又晕厥过去了。”
皇帝面色阴沉，借着太监手中的宫灯往殿门走去，此时的他听取了宋栩的劝告，与太后一同暂避在殿内。
果不其然，皇帝前脚刚进宁祥宫，那几道黑影便再次出现，这时候的他们不再是伺机，而是亮出兵器，如鹰隼般俯冲而下。
殿外，宋栩与禁军在前方抵挡，兵刃交击的响声源源不断。
尔初躲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着宋栩的身影，可是梅林深处实在昏暗，仅靠那几盏宫灯根本看不清视野。皇帝不在，同行的各路官眷早已四散逃命去了，她步步后退，试图找个遮挡，将自己掩护起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湖面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便听见宫女大喊：
“不好了，快来人呐，贵妃娘娘落水了！”
“快救人呐，娘娘落水了！”
“来人呐，救命啊！”
禁军统领听闻贵妃落水，当即下令救人，不再与刺客缠斗。
尔初本欲离开，可那宫女的喊声实在凄厉，也引得她往湖边靠近。
那里湿滑异常，还未等她反应，后背就被猛推一把，踉跄几步后，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向前栽去，薄冰破裂，彻骨的湖水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厚重的锦缎衣裙吸饱了水，像无数双手拽着她往更深处沉去。
岸上的求救声越来越大，不断有人向此处聚集。
她本能地张口呼救，却灌入一大口腥冷的湖水，气管像被刀割般火辣辣地疼，散开的青丝如同水草在眼前飘荡，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声，夹杂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意识开始模糊。
“这是...要死了吗...阿翊...救我......”
“阿翊...救我......”
神思游离之际，水面再度破开，熟悉的身影向她游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不断下沉的她，宋栩推开碎冰，紧紧搂住她的腰往岸边游去，虎口处的玉扳指硌得她生疼。
“尔初！尔初！”宋栩的胸膛剧烈起伏，慌乱地呼唤着她。
她无法回应，只是缓慢地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