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林晚换下工服,把马尾拆了重新扎了一遍,走出便利店的后门。
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所以她没带伞。
但此刻天上飘着的分明是雨。
不算大,那种南方春天特有的毛毛雨,细得像筛过的面粉,落下来不带声音,但足够在十分钟内把人从头到脚润湿。林晚站在便利店侧面的屋檐下,看着对面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犹豫了三秒钟。
跑回去也就十五分钟,淋不死。
她把背包带子收紧,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跑了大概二十米,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身后递了过来,出现在她的视线右侧。
伞柄被握在一只手里。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不算粗但能看出力度,食指侧面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皮肤。
“用吧。”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没完全醒透的沙哑。
林晚转过头,看见了那张脸。
是昨晚的来买矿泉水的那人。
他换了衣服,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昨晚更乱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但眼神很清醒。
他撑着另一把伞——同款的黑色长柄伞。
“不用——”林晚刚开口。
“拿着。”他打断她,把伞往她手边又递了递,确认她接住了,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他就那么走了,卫衣的帽子没戴,肩膀很快就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步幅不大,但很稳,背影在雨幕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林晚握着伞柄,站在原地,对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喊了一声:“怎么还你?”
对方头也没回,抬起手摆了摆。
那个动作很随意,手只抬到肩膀的高度,手指松散地晃了两下。然后那只手落回身侧,灰色的背影转过街角,消失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伞柄上没有任何标记,打开来伞面足够大,大到能遮住两个人。伞骨结实,不是便利店卖的那种十块钱的透明伞。
她撑着伞继续往家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晚心想:这人外冷内热?
然后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可能只是酒没醒。或者那把伞本来就是备用的。又或者他只是觉得一个女生在雨里跑的样子太狼狈了,顺手帮一下。
不要因为一把伞就开始给人加戏。
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这个结论,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伞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手指摩挲过光滑的金属表面。
到家的时候,雨停了。
她把伞收起来靠在门口的鞋柜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