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说爸爸会不会很快就回来了？”
“不知道。爸今天怪怪的，该不会是故意不回来，让我们受罚吧？”
“是我们自己不听话啦！”
“哎，小雨，是哥哥连累你了！”
“不怪哥哥，哥哥最好了！”
“小雨，你看那些小猪，可爱不？”
“不可爱，脏兮兮的，还臭烘烘的！哥，妈妈怎么不给它们洗澡啊？”
“猪可不像人，经常用水冲洗容易着凉感冒的。对了小雨，你数数咱们这儿有几头猪？”
“1、2、3……6，六头。”
“马婶家那边呢？”
“1、2、3、4，四头。”
“那加起来一共多少，知道吗？”
“4加6等于10，十头。”
“对了，要是再添两头呢？”
“再添两头？没有啦，大伯家的猪刚卖完，猪圈都空了。”
“我是说假如，就假设一下。”
“嗯，那我不知道。”
“刚好我们两个人，你把咱们俩也想象成小猪，再算算有多少头？”
“啊？我们怎么成猪了？”
“没事的，就只是想象，快算算看。”
“哦，等等，1、2、3……10......”唐雨数到十时特别顿了顿，随即指了指哥哥，又指了指自己，脆生生接着数：“11、12，一共十二头，对不对？”
“小雨真聪明，一点儿没错，就是十二头。”
“哥哥，我们还要等多久呀？这里黑漆漆的，我好怕。”
“别怕，小猪不会出来咬人的，有哥哥守着你呢！”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父亲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两人眼前。
“爸，你终于回来了！”唐峰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带着颤。
“爸……”唐雨却直接哭出了声，小步跑到父亲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不肯松开。
“好了好了，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俩知道错了没？”
“知道了。”
“错在哪儿了？”
“贪玩，故意不回家吃饭。”
“还有呢？”
“没有了呀！”唐峰说得十分笃定。
“下次别把衣服弄这么脏，你妈难洗；裤子也小心着点，破了她还得熬夜缝。”
“哦！”
“走吧，回家吃饭，一会儿都跟你妈好好认个错。”
“好！”
走到饭桌旁，兄妹俩才看见母亲将重新热过的饭菜端了上来。
“妈，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就好，快去洗手吃饭，有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肉。”
“耶，有红烧肉吃喽！”
“切，不就是红烧肉嘛，谁家还吃不起似的。”马婶斜睨了一眼，轻轻合上了窗。
时光缓缓流淌，三个孩子渐渐长大，唐雨也上了小学。兄妹仨跟着父亲去田里的次数愈发多了，那广阔的田野，成了他们又一处满是欢乐的天地。
这天，是唐雨第一次独自跟着父亲去田里。一路上，父亲步履匆匆，像踩着风一般，步子迈得飞快。唐雨紧紧跟在身后，小腿倒腾得都快冒烟了，却还是屡屡被落下好远。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着牙，走一段跑一段。还没到田里，就累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爸，你能不能慢一点儿，我实在追不上了。”唐雨苦苦央求。
“我已经很慢了，再慢的话，田里的活就干不了多少了！”
“哦。”唐雨抿着嘴，满心都是无奈。
哎，唐劲这风风火火的劲，全然不怕年幼的女儿跟丢！从家里到田间，即便走得这般快，也要足足二十多分钟。下地之前，父亲便交代唐雨去拔田埂上的杂草，这在繁重的农活里，已是最轻巧的活儿。
“爸，你脱鞋了，我也要脱吗？”
“不脱鞋踩在泥地里，走不稳还容易陷进去。”
唐雨乖乖脱下鞋子，蹑手蹑脚地踩在田埂上，没一会儿就疼得大叫：“爸，扎脚，草扎得我脚好疼！”
“正常，有的草梗又硬又尖，难免扎人。别怕，它扎你，你就用力把它踩扁，踩软了就不疼了。”
“啊？”唐雨有点想哭，可看着父亲轻松含笑的模样，心底又多了几分底气。
“我去别的地方了，你自己在这儿乖乖拔草。”
“爸，我要一个人待在这儿吗？”
“是啊，别怕，爸过一会儿就回来。实在害怕，就听听天上的鸟叫，就当它们在唱歌，你跟着哼两句就不怕了。”
“这样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爸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看我现在干活，不总爱哼着歌吗？”
“知道了。”唐雨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整日劳碌，根本没时间陪自己，只能学着慢慢适应。
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唐雨鼻尖微微发酸，小小的身子孤零零地伫立在空寂的山坳里，心底满是怯意。
这片农田三面被丘陵环绕，田地顺着山势从山脚层层铺开，高低错落，井然有序。山间桃树、梨树、杨梅树……界限分明，枝繁叶茂；田间水稻、地瓜、莲藕……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春夏秋冬，四季风物轮番装点着这片田野，岁岁更迭。
唐劲一共承包了十五亩田，租期十二年。每年夏粮，他要一次性缴纳四千多斤，偶尔也会用部分钱款抵充；秋冬两季的收成，则全部留作一家人的口粮。唐劲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一年四季的农活，从耕种到收获，都被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就连每一寸土地，都被他利用到了极致。
唐雨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移动，将四周景致尽收眼底：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醇厚与草木的清甜，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原本紧绷的心也骤然一松；抬眼仰望群山，密林间不时传来清脆鸟鸣，紧接着便有鸟儿振翅飞出，划破天际，成群结队地撒欢远去；脚下的鱼塘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碎成万千银辉，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又迅速沉入水中；塘边竹竿上，一只翠鸟亭亭而立，羽毛鲜亮如翡翠。它机警地盯着水面，下一秒便舒展羽翼，掠过水面，衔起一条小鱼，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知不觉间，方才萦绕在唐雨心头的恐惧与不安，如同被清风拂散的薄雾，一点点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新奇与满心欢喜。
她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随即卷起裤脚，安心地忙活起来。
……
“拔完了吗？”不知何时，父亲已站在身后。看着田埂上干净的杂草，唐劲忍不住连声夸赞：“干得真不错！”
唐雨暖暖的，心里满是自豪，她终于能帮父亲分担，做到独当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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