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耙尖端抵着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楚昭言没动。对方的刀抬起来了,他也抬起了手。
不是往后退,而是往前送。
银针藏在指缝里,三根,排成一列,像小鱼的背鳍。
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像是被火燎过的破风箱在抽气:“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话音未落,人就扑了过来。
刀光贴地而起,直削楚昭言脚踝——这是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最狠的打法。你跳,你就乱了节奏;你不跳,腿就废了。
楚昭言没跳。
他蹲了下去。
整个人像只缩壳的乌龟,药耙横扫一圈,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借力原地打转,右脚顺势蹬出,踹中对方膝盖外侧。
“咔”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断了,是关节错位了一瞬。
那人动作一滞,短刃偏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
楚昭言左手药耙往上撩,耙齿卡住刀身,“嘡”地一推,把刀掀高,右手三枚银针同时弹出,两枚虚晃,一枚直取肩井穴。
那人反应极快,头一偏,肩一沉,躲开了正穴。
但躲不开的是楚昭言第二波出手。
他早料到这一招不会得手,所以第三根针根本就没冲穴位去——而是钉进了对方握刀的手腕内侧软肉!
“呃啊!”那人闷哼一声,手指猛地一松,短刃差点脱手。
楚昭言不给他恢复的机会,药耙往地上一顿,整个人跃起半尺,左脚踩上对方肩膀,借力翻身越过头顶,落地时已在敌人背后。
他落地不稳,八岁孩子的腿太短,重心控制不如成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但他手没停,反手又是一针,扎向曲池穴。
那人终于暴怒,猛地转身,甩手就是一刀,刀锋擦着楚昭言耳畔掠过,削下几根头发。
发丝飘落时,楚昭言已经滚到了墙角。
他背靠石壁喘了口气,药囊微微晃荡,里面还有十几根银针。不多了,每一根都得用在刀刃上。
对面那人也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如鼓风炉,右膝还在抖,显然是刚才那一脚踢出了问题。他左手按着肩头,那里有一道旧伤,此刻因剧烈动作裂开,渗出血丝。
两人对视。
谁都没再说话。
空气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突然,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黑的牙:“小东西……你挺能打。”
楚昭言抹了把脸上的灰,药耙拄地,站直身子:“你也挺能挨。”
那人冷笑,忽然抬起左脚,狠狠跺向地面某块石板。
“轰隆”一声,头顶簌簌掉灰。
楚昭言瞳孔一缩——机关!
他立刻趴下,几乎同时,两侧石壁猛地弹出六根铁刺,带着劲风从他背上掠过,差半寸就能把他串成糖葫芦。
“哈哈!”那人狂笑,“这地方,我闭着眼都能走!你呢?等会儿是想被钉墙上,还是被活埋?”
楚昭言没理他,慢慢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低声嘀咕:“原来左边第三块地砖是触发点……记住了。”
那人一愣:“你说啥?”
“我说,”楚昭言抬起头,咧嘴一笑,“你刚才那一脚,踩得太用力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冲了上去。
不是直线,而是Z字形闪避路线,每一步都避开之前铁刺弹出的位置。
那人举刀迎击,刀光织成一片网。
可楚昭言就像条泥鳅,滑不留手。他不硬拼,只游走,药耙时不时敲一下地面,试探虚实,银针则始终藏在右手,伺机而动。
第五个来回,那人一刀劈空,身体前倾。
楚昭言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矮身,药耙横扫对方支撑腿,同时右手三针齐发——肩井、曲池、环跳,三大要穴连环封死!
针尖入肉,深浅恰到好处。
那人浑身一僵,肌肉瞬间失控,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
他想挣扎,可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楚昭言。
“你……你懂穴道?”他声音发颤。
楚昭言收起药耙,拍了拍手:“我不但懂,我还知道你右边环跳穴十年前受过寒,每逢阴雨天就酸麻,现在被我一针扎透,整条腿都废了。”
那人嘴角抽搐,还想骂人,结果一张口,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楚昭言蹲下来,看着他:“别费劲了,我下的针,一个时辰内解不开。你想咬舌自尽都不行,舌底经脉也被我锁了。”
那人眼珠暴突,满脸不甘,却动弹不得,只能仰面倒下,像条翻了肚的鱼。
楚昭言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架打得真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抖。八岁的身体终究扛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搏杀,心跳快得像擂鼓,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但他赢了。
而且没用读心术。
也没靠谁帮忙。
是他自己,一针一耙,面对面干翻的。
身后通道传来窸窣声,包抄的三人终于绕过岔路赶到了。
“小盟主!”壮汉冲上来就要扶他,“你没事吧?”
楚昭言摆手:“离我远点,一身臭汗。”
白须老者小心翼翼靠近:“这人……怎么处置?”
楚昭言瞥了一眼地上瘫着的魔教余孽,见他双目圆睁,嘴里低吼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便道:“先别捆,浪费绳子。他现在比死狗还老实。”
“那残页……”
“不急。”楚昭言摇头,“他身上肯定有,但现在翻,容易漏线索。等他彻底麻痹了再说。”
他说完,走到石窟中央,把药耙插进地缝里当旗杆,自己靠着墙缓缓坐下。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但他不敢睡,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个石窟太安静了。
静得不像天然形成。
他抬头看顶,发现穹顶有细微刻痕,排列成某种规律。再看四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个小孔,直径不过拇指粗,但位置精准,像是通风兼传声之用。
“难怪刚才能听到笑声。”他喃喃道,“这不是藏宝地,是陷阱阵。”
壮汉听得发毛:“那咱们还不赶紧撤?”
“撤不了。”楚昭言指着头顶,“刚才他踩机关时,不只是启动铁刺那么简单。我听见了齿轮转动的声音,来自上方。说明整个石窟的出口,可能已经被封死了。”
众人脸色一变。
白须老者颤声问:“那……怎么办?”
楚昭言眯起眼,盯着地上那个动弹不得的敌人:“问他呗。”
他爬过去,掰开那人眼皮看了看,确认意识清醒,这才开口:“听着,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说,我给你灌解药,还能留条命;要么我一根一根拔你指甲,边拔边扎针让你感觉更清楚,你说不说?”
那人死死瞪着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楚昭言也不急,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小镊子,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这玩意儿专拔细刺,用来拔指甲,刚好。”
那人眼神终于出现一丝动摇。
楚昭言趁热打铁:“我知道你是死士,不怕死。但你怕疼吗?你怕一直醒着受罪吗?我能让你三天三夜不合眼,还能让你连自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你要试试吗?”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楚昭言笑了:“看来是想说了。”
他正要继续逼问,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脖颈下方的火焰纹刺青——边缘模糊,像是多年磨损所致,但中心部分隐约可见一个数字:七。
“第七号死士?”他心头一震。
这种编号制,只有当年朝廷清剿魔教时才用过。每个死士都是从小培养,编号越低,地位越高,能力越强。
眼前这家伙是七号,已经够难缠了。那前面六个呢?
他正想着,地上那人突然嘴巴微张,吐出一个字:“……逃……”
楚昭言一愣:“你说什么?”
那人又挤出两个字:“快……逃……”
话音未落,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直接昏死了过去。
楚昭言急忙探鼻息,还有气,只是被人强行封闭了意识。
“有人远程控他?”楚昭言皱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四面墙壁的小孔开始缓缓喷出淡灰色烟雾。
“不好!”楚昭言跳起来,“是迷魂散!快捂住口鼻!”
众人慌忙照做,可烟雾扩散极快,不过几息工夫,已有两人摇晃倒地。
楚昭言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拖着药耙就往排水槽方向跑:“那边洞口能通外面!快走!”
可刚迈出两步,脚下突然一软——地砖塌陷!
他整个人往下坠,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壮汉伸手来抓他,指尖差半寸没碰到。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