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凌晨十二点半到店,换好工服出来,习惯性地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右侧的墙根——没有猫。她没太在意,流浪猫嘛,行踪不定很正常。
但到了凌晨一点,陆时晏来了之后,情况变得不对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包常买的猫粮,走到收银台前付了矿泉水、草莓糖和猫粮的钱,然后出门去墙根那边。林晚透过玻璃门看见他蹲下来,把猫粮倒在手心,然后——
他停住了。
维持着蹲姿,大概五秒钟没有动。然后他站起来,推门回到店里,走到收银台前。
“那只猫,”他说,眉头微皱,“腿好像伤了。”
林晚放下手里的抹布,跟着他走到外面。
三花猫缩在墙根最里面的角落,身体蜷成一团,右后腿悬空着,不敢着地。它看到有人过来,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但没有跑。
“昨天还好好的。”陆时晏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在他旁边蹲下来,借着便利店的灯光看那只猫的腿。不是什么大伤,但明显崴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夹到了,脚掌肿了一圈,毛下面能看到一点擦伤的血痕。
“得买药。”林晚说,“便利店没有,前面那个路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我去。”陆时晏已经站了起来。
“你知道买什么吗?”
他停住了。
林晚忍住笑:“碘伏、棉签、纱布,还有宠物用的消炎喷雾——如果药店没有,碘伏也行。你等一下。”
她跑回店里,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一双一次性手套和一个干净的小毛巾,又跑出来。
“你先把它抱住,用毛巾裹着,别让它乱动。我去买药。”
“你认识药店?”
“我在这条街上了一年班,你说呢?”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接过毛巾和手套,重新蹲下来。
林晚跑去药店花了十二分钟。回来的时候,看见陆时晏还保持着那个蹲姿,三花猫已经被他用毛巾裹成了一个三明治——只露出一个脑袋和那条受伤的腿。猫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满意,但居然没有挣扎。
“你怎么做到的?”林晚蹲下来,把药袋打开。
“一直跟它说话。”
“说什么?”
“……不记得了。”
林晚瞥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注意力全在猫的腿上,但耳朵又红了。
“你来上药还是我来?”她问。
“我来。”
他接过碘伏和棉签,动作出乎意料地轻。那么大的一只手,捏着一根小小的棉签,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旁边的污渍,每碰到一次猫的皮肤,他的手指就会微微收紧一下。
三花猫嘶了一声,他的动作立刻停住,等猫安静了才继续。
林晚在旁边帮他递棉签、撕纱布,两个人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凉凉的——外面风大,他在外面蹲了太久。第二次碰到的时候,她多停留了零点几秒,他也没有躲开。
“你经常喂它?”林晚问。
“嗯。”
“多久了?”
“半年。”
“半年都没带回家?”
陆时晏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住的地方……不能养猫。”
“合租?”
“不是。”他停了停,“公司宿舍,规定不能养宠物。”
林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药上好了,纱布缠好了。三花猫似乎感觉到了伤口的舒适,不再嘶叫,而是用脑袋蹭了蹭毛巾的边缘,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噜。
“它谢谢你。”林晚说。
“它只是舒服了。”陆时晏说,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他放在地上的本子被风吹开了一页。林晚无意间瞥了一眼——
是一幅铅笔画。
画的是便利店的内景,收银台、关东煮的锅、货架的边缘。画面的正中间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的侧脸,正在低头整理什么东西,线条很淡。
陆时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猛地合上本子。
“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太自然,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的边缘,“就是……练笔。随便画的。”
林晚看着他。
他的视线落在本子的封面上,不肯抬起来,手指攥着本子的边缘。
林晚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安静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画得很好。”
顿了顿。
“我叫林晚。你呢?”
陆时晏抬起头。
便利店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她的眼睛。
“陆时晏。”他说,“时间的时,晏昼的晏。”
“晏昼?”林晚歪了一下头,“粤语那个‘晏昼’?”
“嗯。我外婆是广东人,她起的名字。”
“下午的意思?”
“对。下午。”
林晚笑了:“所以你的名字意思是时间的下午?”
陆时晏没有回答,但他把本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