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震颤渐渐平息,玄渊池重归死寂,唯有池底封印上的裂痕依旧狰狞,如同未愈的伤口,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雾潜被雾魄半扶着缓步离开核心区域,玄色衣袍沾着泥水与冰渍,身形微晃。水脉过度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之上,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显露半分狼狈。
两人退至禁地外侧的偏室,雾魄迅速抬手布下阴阳结界,隔绝内外气息,以防暗处之人去而复返。她指尖搭在雾潜心脉,缓缓渡入温和气脉之力,眉峰微蹙:“你的水脉受损严重,近期不可再强行催动,否则根基必毁。”
雾潜闭目调息,轻点下颌。脑海中,方才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反复浮现——漫天火光、冰冷甲刃、居高临下的森严身影,零碎却刺目,让他心口阵阵发闷。
更让他在意的,是危急时刻自心口浮现的古水纹。
那纹路陌生却又刻入骨髓,与他的采珠水脉隐隐共鸣,竟能临时压制锁水丝、稳住崩裂的封印,绝非寻常印记。
“那道纹……”雾潜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从未见过,却像是与生俱来。”
雾魄正欲开口,室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气息,与之前浓雾中暗藏的雾家灵息如出一辙,转瞬便消失无踪。
她神色一凛:“对方还在雾家范围内,并未走远。”
雾潜骤然睁眼,眸底寒光乍现。
内鬼就在身边,窥伺已久,步步紧逼,目的便是借他的血脉彻底毁去封印。
就在此时,他心口微微发烫,那道沉寂下去的古水纹,竟再次微弱亮起。
同一瞬,远处雾家宗祠的方向,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仿佛有什么旧物,在与之遥遥呼应。
“宗祠……”雾潜低声呢喃。
雾魄立刻起身:“我去查看,你在此调息,切勿妄动。”
她刚推开室门,便遇上匆匆而来的雾怜。
雾怜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见到二人模样,便知禁地已然生变。
“禁地异动惊动全府,宗祠的镇水图腾刚刚无故震颤。”她径直开口,目光落在雾潜苍白的脸上,语气微沉,“你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印记?”
雾潜抬眸,没有隐瞒:“心口浮现一道古水纹。”
雾怜身形微顿,指尖悄然收紧。
她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那是采珠族的镇族纹印,也是当年皇家,最忌惮的东西。”
雾魄心头一震。
雾怜望着窗外沉沉天色,似是忆起遥远往事,语气带着一丝涩意:“世人皆传采珠族灭于鲛珠之争,可真相并非如此。他们守着玄渊池的秘辛,触了皇家忌讳,才招致横祸。清末动荡,各方势力都想拿捏地脉气运,采珠族不肯屈从,便成了必除之患。一夜之间,满门倾覆,只余下零星血脉,被雾家先祖拼死护下,隐于族中,世代改名换姓,只为守住这最后一丝传承。”
说到此处,她骤然停口,不愿再多言半句。
有些过往,一旦说破,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雾潜没有追问,可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采珠族、皇家、玄渊封印、古水纹……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不是普通的雾家子弟,他的血脉,从出生起就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千斤宿命。
暗处的气息再度一闪而逝,偏室结界微微波动。
雾魄立刻挡在雾潜心前,气脉凝聚指尖,周身寒意凛冽:“看来,对方不会轻易罢休。”她自始至终守在他身侧,半步未退,眼底的坚定与护犊之意毫不掩饰。
雾潜缓缓站起身,尽管身形依旧虚浮,眼神却坚定无比。
他抬手按在心口,感受着那道古纹的微弱跳动。
“他们想要的,是我这条血脉。”
“可我偏要看看,当年到底藏了什么。”
玄渊封印未愈,内鬼蛰伏暗处,采珠旧秘只露一角。这场围绕水脉与封印的棋局,才刚刚步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三人不再耽搁,一路循着气息往宗祠而去。雾家宗祠坐落于府邸深处,青砖黛瓦,肃穆沉寂,常年紧闭的大门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周遭草木幽深,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阴寒。
雾怜上前,以族老信物开启宗祠禁制,沉重木门缓缓推开,一股陈旧却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正厅中央,历代先祖牌位整齐排列,而最深处,矗立着那块传说中的镇水图腾。
青黑石碑古朴厚重,碑心刻着的水纹,与雾潜心口的印记分毫不差。
他刚走近一步,心口便骤然发烫,古水纹彻底亮起,与石碑产生强烈共鸣。沉闷的嗡鸣声响彻宗祠,地脉之气翻涌,原本沉寂的图腾骤然散发出淡淡光晕。
“这图腾与你的血脉共生,碑下藏着采珠族全部的真相。”雾怜话音刚落,宗祠大门骤然紧闭,锁阴闩死死扣住。
梁柱之上,一道阴鸷的身影缓缓显露,身着雾家内院服饰,气息阴狠,正是那潜伏已久的内鬼。
“藏了百年,终于让我等到采珠最后一脉。”那人冷笑出声,语气怨毒,“只要抽了你的血脉,玄渊池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当年的仇,我必报!”
话音落,阴浊水气骤然席卷而来,直扑雾潜。
雾魄瞬间上前,以阴阳术法挡在他身前,气脉交锋的劲风掀动衣袂。她回眸看向雾潜,眼神笃定:“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雾潜望着身前护着自己的身影,心口暖意与血脉之力一同翻涌。他抬手抚上镇水图腾,纹路光芒大盛,宗祠震颤不止。
内鬼脸色骤变,惊怒交加。
而碑底之下,仿佛有更古老的声响,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