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城中村被湿冷的雨雾裹着，泥路混着污水淌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林辰蹲在巷口的台阶上，指尖夹着根皱巴巴的红梅烟，烟蒂被雨水打湿，燃得断断续续。

他今年二十二，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出车祸走了，留给他这套城中村的一楼单间，和一笔还不清的债。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送过快递，进过电子厂，端过盘子，最后一份外卖员的工作，也在昨天的暴雨里丢了——骑电动车过路口时躲行人，连人带车摔进路边沟里，车坏了人没事，却连修车钱都拿不出来。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房东王婆的语音，嗓门大得能穿透雨幕：“林辰！你给我出来！欠我两个月房租六百块，今天再不给我，我就把你那堆破烂全扔出去，你爱去哪去哪！”

林辰掐灭烟，深吸了口混着霉味和雨水味的空气，慢慢站起身。单间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堆着的几个旧纸箱，还有墙角渗出来的深色霉斑，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顺着门缝钻出来，冻得他后颈发麻。

他摸出兜里仅有的二十七块五毛钱，捏得发烫，那是昨天捡瓶子卖的钱，连一碗加肉的泡面都买不起。王婆已经站在门口，穿着花棉袄，手里拎着个不锈钢饭盒，看见他就撇着嘴骂：“你看看你！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我看你早晚得饿死！”

林辰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王婆，再宽限我几天，我找到工作就给你。”

“宽限？”王婆冷笑一声，把饭盒往台阶上一墩，“我宽限你三个月了！上个月说找工作，这个月还说找工作，我看你是想赖在这白住！”

她伸手就要去推林辰，想把他搡出门。林辰下意识躲了躲，后背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冰凉的湿气渗进衣服里。他看着王婆那张刻薄的脸，又看了看屋里那点仅有的家当——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掉漆的书桌，一个装着旧衣服的行李箱，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半年，他像只没头的苍蝇，到处找工作，却处处碰壁。没学历没技术，人家看不上；眼高手低，又不想干体力活。最后落得个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的下场。

“我真的会找到工作的。”林辰又说了一遍，语气里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王婆懒得跟他废话，叉着腰道：“行，我给你最后一晚时间！明天中午之前，钱不到位，你立马卷铺盖滚蛋！”

说完，她噔噔噔地走了，雨雾里很快传来她跟隔壁邻居抱怨的声音：“那小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住我这房子半年，欠了我一千多了……”

林辰站在门口，听着那刺耳的话，攥紧了手里的零钱。他慢慢走回屋里，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屋里的光线更暗了，窗外的雨敲着破旧的玻璃窗，哒哒作响，像敲在他的心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那扇漏风的窗户，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外面的雨还冷。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那是十年前，爷爷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把一个黑漆漆的旧木盒塞到他手里，反复叮嘱：“小辰，这盒子是林家的传家宝，不到走投无路、绝境逢生的时候，千万别打开。记住，林家世代做风水先生，不欺善，不纵恶，凭手艺吃饭，凭良心做人。”

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爷爷是老糊涂了，什么风水先生，都是迷信。后来爷爷走了，他就把这木盒随手塞在了床底，一直没动过。

现在，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辰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掀开床板。灰尘簌簌地掉下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摸到那个旧木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木盒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锁扣生了锈，却还紧紧扣着。

他咬了咬牙，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小折刀，对着锁扣撬了撬。锈迹掉了一地，锁扣“咔哒”一声开了。

木盒里没有钱，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几样旧物。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只隐约能看到“民间风水杂记”几个字；一个铜制的小罗盘，盘面模糊，指针锈迹斑斑，却还能勉强转动；一个小瓷罐，罐口封着红布，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朱砂；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纸边已经发脆。

林辰拿起那本《民间风水杂记》，翻了翻，里面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清内容。什么“宅有五虚，令人贫耗”“门对窗，钱财空”“床头靠窗，百病缠身”，全是些他看不懂的老话。

他又拿起那个铜罗盘，放在手心。罗盘很轻，带着陈年的铜锈味，他随手把它放在书桌的桌面上。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原本纹丝不动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地转了起来，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一股刺骨的阴冷突然从床底钻出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看床底，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股阴冷却越来越重，像贴在身上的冰贴，连呼吸都觉得凉。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玻璃窗，却突然变了节奏，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敲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林辰的头皮猛地一麻，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想起书里写的第一句话：“宅阴聚煞，多因户型漏风、墙角潮霉引邪，邪不入正，气不顺，则诸事不顺。”

爷爷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不到走投无路，千万别打开。”

他看着桌上的罗盘，又看了看那本泛黄的书，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就算这是迷信，试试也不会少块肉。

林辰咬了咬牙，打开那个装朱砂的小瓷罐，红布掀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药味飘了出来。他倒出一点朱砂，又倒了点清水，用手指蘸着朱砂混着的水，按照书里画的样子，在床腿、门框、窗户框上各画了三道简单的符——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涂鸦。

画完符，他又把那个铜罗盘摆正，让指针对着门口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民间风水杂记》，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敲玻璃的声音也停了。那股刺骨的阴冷，竟然慢慢散了，身上的寒意也退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罗盘，指针不再转动，稳稳地指向南方，不再有一丝异动。

林辰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这半年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没有楼道里奇怪的啜泣声，没有窗外的雨声扰得睡不着，没有心里的焦虑压得喘不过气。他甚至做了个梦，梦里爷爷站在阳光下，对他笑了笑，说：“小辰，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第二天一早，林辰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腿的符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浑身轻松，连之前的疲惫和焦虑都消失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王婆正站在巷口，准备去买菜，看见他出来，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刻薄：“怎么样？钱凑够了？”

林辰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邻居张奶奶的声音：“王婆，你可别为难小辰了，我昨晚看见他屋里亮了一夜的灯，怕是真难。”

张奶奶是住隔壁的独居老人，平时总给林辰送点吃的。

王婆撇撇嘴：“难也得给，我这房子又不是白住的！”

就在这时，楼下的李大爷也走了过来，皱着眉说：“王婆，你也别太过分。小辰这孩子实诚，不会赖账的。再说，这几天楼道里不是挺干净的吗？以前那些怪事也没了。”

王婆愣了愣，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周围的邻居，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林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一热。他知道，这都是昨天那罗盘和符纸的功劳。

他从兜里摸出仅有的二十七块五毛钱，递到王婆面前：“王婆，我现在只有这些，先给你，剩下的我一定尽快补上。”

王婆看着那点零钱，又看了看周围邻居的目光，哼了一声，接过钱：“行吧，算你有点良心。剩下的赶紧凑，别让我再催。”

说完，她拎着菜篮子走了，没再像以前那样骂骂咧咧。

邻居们也纷纷跟林辰打招呼，张奶奶塞给他两个热乎的包子：“小辰，趁热吃。以后有什么难处，跟奶奶说。”

李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总会好起来的。”

林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热乎的馅料烫得他舌头发麻，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铜罗盘，又拿起那本《民间风水杂记》，轻轻摩挲着封面。

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凭手艺吃饭，凭良心做人。”

林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书里写的那些民间风水规矩，看着桌上的铜罗盘和朱砂，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路。

一条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站稳脚跟的路。

他把罗盘揣进兜里，把那本《民间风水杂记》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又把朱砂和黄纸收拾好。

然后，他打开房门，朝着巷口走去。

他要去找工作，不，他要靠这祖传的风水本事，吃饭。

雨停了，阳光洒在城中村的巷子里，照在林辰的身上，也照进了他心里那片一直阴暗的角落。

他知道，从打开那个旧木盒的瞬间开始，他的人生，就要不一样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用不了多久，这个从城中村走出来的年轻风水师，会凭着一手民间风水本事，镇邪破煞，改运暴富，在这座城市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