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内的阴寒之气骤然翻涌,裹挟着玄渊池底独有的腥冷潮气,如同失控的暗流,直直朝着雾潜席卷而来。
横梁之上,内鬼雾忠居高临下,十指飞快掐动着阴毒的术诀,一双眼死死黏在雾潜心口,目光贪婪又狠戾。他蛰伏雾家内院多年,早已摸清底细,知晓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青年,体内藏着采珠族独有的水脉血脉,心口那道古水纹,更是开启玄渊地脉、掌控无上力量的关键。此刻雾潜刚经历禁地损耗,水脉虚弱,正是他下手夺脉的绝佳时机。
“小心!”
雾魄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将雾潜牢牢护在身后,动作迅疾又沉稳。她指尖凝起自身的阴阳气脉,淡青色的灵光在掌心汇聚,转瞬便筑起一道厚实的气墙,硬生生挡下这股凶戾的攻势。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沉闷的炸响在肃穆的宗祠里回荡,劲风四散,掀得两侧的帷幔猎猎作响,地面的青砖也崩开了细密的裂纹。
一股反震之力袭来,雾魄肩头微微一颤,虎口泛起麻意,喉间涌上淡淡的腥甜,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侧过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身后的雾潜,声音压得低沉却有力:“别强行催动自身水脉,你现在体虚,我来挡着他。”
雾潜望着她挺拔的背影,心头一暖,却也满是担忧。他清楚雾魄是在拼尽全力护他,更明白眼前的内鬼,目标从来只有自己。他伸手轻轻拉住雾魄的衣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要的是我的血脉,不该让你独自涉险。”
“我与你同属雾家主母麾下,护你本就是我的职责。”雾魄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目光始终紧锁着梁上的雾忠,周身气息紧绷,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站在镇水图腾旁的雾怜,身为雾家主母,始终神色沉静地把控着全场。她看着眼前的对峙,眉峰微蹙,冷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直逼内鬼:“雾忠,你身为雾家内院管事,世代受雾家庇佑,如今竟敢勾结外敌,擅闯宗祠、觊觎采珠血脉与禁地封印,可知这是触犯族规、万死难辞的大罪?”
雾忠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面容因积压多年的怨毒变得扭曲:“雾家庇佑?主母这话未免说得太好听!我根本不是雾家嫡系,我是木家后人!当年若不是你们雾家挡路,我木家早已夺得采珠血脉,掌控玄渊地脉,何至于隐姓埋名、蛰伏这么多年?”
此话一出,雾潜与雾魄皆是一怔。
木家,这个姓氏他们略有耳闻,是民国初年便销声匿迹的家族,一直与雾家立场相悖,没想到竟早已安插了内鬼在雾家腹地。
“当年皇家觊觎采珠族守护的地脉之力,欲赶尽杀绝,真正与皇家勾结、做帮凶的,是你木家。”雾怜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戳破真相,“雾家先祖拼死护住采珠遗孤,隐下血脉秘辛,本想给采珠族留一线生机,反倒成了你们木家的眼中钉。这些年你潜伏雾家,处处制造事端,无非是想借乱世之机,完成木家当年未竟的野心。”
“野心又如何?”雾忠嘶吼着,双目赤红,“如今玄渊封印松动,正是我木家翻身的机会!只要抽走这小子的血脉,唤醒地脉,这天下间的势力,谁还敢轻视我木家?至于你们雾家,今日便一同葬在这宗祠里!”
他早已被权力与执念冲昏头脑,全然不顾玄渊封印破裂会引发的灭顶之灾,猛地催动禁术,周身缠绕起浓郁的阴浊水煞,气息瞬间暴涨数倍。只见他纵身从横梁跃下,身形如鬼魅般直扑雾潜,十指成爪,径直抓向他的心口,誓要将采珠血脉连根抽走。
雾魄见状,立刻上前迎战,阴阳气脉全力运转,与雾忠缠斗在一起。两人招式狠厉,气脉交锋的劲风席卷整个宗祠,可雾忠拼着禁术反噬,招式越发疯狂,目标始终不离雾潜。雾潜水脉未复,难以全力出手,只能勉强躲闪,局势一时变得凶险万分。
转瞬之间,雾忠避开雾魄的阻拦,利爪已然逼近雾潜心口,冰冷的气息几乎贴紧肌肤。
雾潜避无可避,索性不再躲闪,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再抗拒心口那道古水纹的力量,反而试着与它相融。刹那间,沉寂的水脉骤然苏醒,心口的古水纹爆发出柔和却磅礴的光芒,与身后的镇水图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一声低沉厚重的嗡鸣,从镇水图腾中传出,青黑色的古朴石碑通体亮起,碑身上的水纹与雾潜心口的印记遥相呼应,一股源自地脉深处的纯正力量倾泻而出,瞬间将宗祠内的阴浊水煞压制得烟消云散。
雾忠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惊恐取代,他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锁住了自己,体内的气脉寸寸凝滞,根本无法动弹。
雾潜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泛着淡淡的水色灵光,没有丝毫戾气,却自带一股威严。他轻轻抬手,朝着雾忠的方向微微一按。
“砰!”
雾忠如同被千斤重锤击中,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宗祠的石柱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禁术彻底被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雾魄立刻快步回到雾潜身边,仔细查看他的状况,见他只是体虚,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随即转身看向倒地的雾忠,眼神冷冽。
眼看自己大势已去,雾忠挣扎着趴在地上,眼中闪过最后一丝阴鸷,他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嘶吼起来,故意搅乱视听:“你们别信雾家的话!当年灭采珠族,雾家也有份!木家不过是明面上的刀,雾家才是藏在后面的人!”
他这番话,摆明了是临死前的挑拨,就是要搅乱雾潜的心神,让他对雾家产生猜忌。
雾潜身形微微一震,眸底闪过一丝茫然。他自小在雾家长大,受雾家庇护,雾怜主母待他宽厚,雾魄始终伴他左右,他从未怀疑过雾家。可木家内鬼的这番话,还是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难免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雾魄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笃定地安抚:“别信他的胡言乱语,他不过是败局已定,故意栽赃陷害,乱你心智。主母方才已然说清,当年木家才是勾结皇家的帮凶,雾家世代守护你、守护玄渊封印,绝无半分害采珠族之心。”
一旁的雾怜也沉声开口,稳住众人心神:“木家谗言,不必放在心上。此人重伤,跑不出雾家府邸,后续自有族规处置。”
话音刚落,宗祠内再度生出异变。
那座矗立百年的镇水图腾,在方才的共鸣之后,竟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碑身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隐隐露出半块泛黄的绢布,还有一枚带着陈旧血迹的青铜腰牌,腰牌上刻着的纹路,与采珠族的水纹极为相似,看着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府邸深处的玄渊池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微微震颤,显然是禁地封印再次出现了异动,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剧烈。
雾忠趁着众人分神的间隙,咬牙催动最后一丝残存的气脉,踉跄着爬起来,撞破宗祠的木窗,仓皇逃进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不必追。”雾怜抬手拦住想要去追的雾魄,神色凝重地看向玄渊池的方向,“封印异动更为凶险,当务之急是稳住禁地,防止封印彻底破裂。木家余孽跑不了,日后再慢慢清算。”
雾魄点头,收回目光,依旧守在雾潜身侧,寸步不离。
雾潜看着开裂的镇水图腾,又望向玄渊池的方向,心口的古水纹依旧微微发烫。木家内鬼的谗言还在耳边萦绕,碑下露出的旧物藏着隐秘,玄渊封印的危机迫在眉睫,诸多谜团交织在一起,让这场围绕血脉与守护的纷争,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丝茫然,看向身边的雾魄,眼神渐渐恢复坚定。
他相信雾家,相信雾怜主母,更相信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雾魄。木家的阴谋、百年前的真相、玄渊封印的危机,他都会一一查清,绝不会让采珠族的传承,毁在自己手里,也绝不会让守护他的人,陷入险境。
宗祠内渐渐恢复了沉寂,可暗藏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