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晚晴就把火漆封口的密录交到了周慕白手里。
他没多问,只扫了一眼封印上的暗纹,便揣进袖中。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宫门,脚步稳得像压着鼓点。早朝钟声刚落,文武百官列队入殿,她站在刑部位置,鸦青官服一丝不苟,腰间算盘珠随着呼吸轻碰,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皇帝坐在高处,目光掠过群臣,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
苏晚晴上前一步,捧出三册文书。周慕白紧随其后,递上另一叠供词与账本副本。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参奏盐商余党勾结户部员外郎堂弟,假借‘赈灾余盐调配’之名,私运官盐、篡改印戳、哄抬市价,证据俱在。”
她翻开第一册,指尖点向一页残页:“松江盐运司旧戳被刮去,重印‘粮秣转运’,用的是三年前已销毁的废章模。”又翻到第二页,“签收人赵六,户籍销于三年前春汛,然账册记其手印领盐五千斤,事发当月坟头新土未干。”
殿内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继续道:“第三册为西市商户供词,共十七人指认恒丰商号以‘特供盐’名义高价售盐,每斤五十至八十文不等,远超官定价。其中九人曾收银两,令其散播‘官府将限盐’谣言,扰乱民心。”
弹幕从四面八方炸开——
“这都敢做?真当百姓是傻子?”
“晚晴姐姐杀它!”
“伪造文书+冒领救灾物资,这罪够抄三回了!”
“前方高能!皇帝要拍桌子了!”
皇帝果然翻到那页伪造的签收单,脸色由白转青,最后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玉圭乱跳:“欺君罔上,蠹国害民!这些蛀虫,竟拿灾民活命的盐耍手段?”
满殿官员低头屏息。
“传旨!”皇帝咬牙道,“即刻缉拿恒丰商号东家、涉案盐贩、参与篡改文书及冒领盐款者,全部下诏狱!户部涉事员外郎停职待查,产业查封,账目彻审!一个都不准漏!”
“是!”殿外差役应声而入,接旨而去。
苏晚晴退后半步,没说话,只将最后一份文书呈上:“此为涉案资金流向图,牵连七家商号、三名地方吏员,皆与程家旧账有往来。臣请设专档稽查,杜绝此类借名挪用再发。”
皇帝接过,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准。此事由你主理,户部配合,七日内报进展。”
她躬身:“臣遵旨。”
退到班列时,肩背仍绷着劲,但指尖微微松了。那串算盘珠贴着腰侧,温了一层汗。
弹幕还在刷:
“这波操作太稳了!”
“看到没?先打蛇七寸,再立规矩防复发!”
“晚晴已经不是查案的女官了,是定规则的人。”
“猫主子认证的打脸皇后实至名归!”
朝会散后,皇帝并未立刻离座。
他召苏晚晴单独留下,立于丹墀之下。
“你昨夜没睡?”他忽然问。
她抬眼:“回陛下,确未安寝。”
“为何不早报?若非你压住消息,早些动手,市井不至于人心浮动。”
“正因为人心浮动,才不能急。”她说,“他们故意放风造谣,就是想逼官府出手。若我们仓促查封,他们便毁账脱身,反咬一口说朝廷打压商贾。如今证据链闭合,他们动一步,都是自投罗网。”
皇帝盯着她,半晌,轻笑一声:“你比朕想得深。”
她垂眸:“臣只是记得,沉塘那天,有人对我说——‘女人懂什么账?’可我活着爬出来,就是靠一笔一笔对出来的账。”
殿内一时无声。
皇帝转身走向内殿,临走前丢下一句:“你说的对。有些事,光惩恶不够,还得立新法。”
半个时辰后,圣旨再出。
第一项:设立盐务专档,凡赈灾用盐,独立记账,公示于各城门告示栏,百姓可查可举;
第二项:开通民间举报通道,凡揭发虚报冒领者,查实后赏银五两,匿名亦可;
第三项:简化小额交易免税门槛,商户日营业额不足三百文者,免缴市税,为期两年。
旨意一下,六部飞骑传令四方。
苏晚晴走出大殿时,日头正高。她没回刑部,也没登轿,而是沿着宫墙缓步而行。石阶一级级往下,她脚步也一步步放轻。
宫门外车马喧嚣,街市人流如织。一个小贩正吆喝卖盐,筐里白花花的颗粒堆得冒尖,旁边牌子写着:“官盐足秤,童叟无欺。”
几个妇人围上去称量,一边数钱一边聊:“听说这次是真的平价盐了?”
“可不是,昨儿还有人想囤货,结果今早就开了新仓。”
“哎哟,总算不用吃掺沙子的粗盐了。”
她听着,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弹幕又炸了——
“这生活气,绝了!”
“晚晴姐姐这一笑,比打脸反派还爽!”
“税改落地,民生回暖,这才是真·逆袭!”
“她不是在破案,是在改世道!”
她站在最末一级台阶上,风吹起官服下摆,露出半截乌木色的算盘珠穗子。远处市声滚滚,近处一片安静。
她低声说:“这下,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了。”
弹幕刷得更猛——
“听到了吗?这是她第一次说‘百姓’,不是‘案子’,不是‘罪证’。”
“她终于从为自己讨公道,走到为万人争一条活路。”
“晚晴姐姐杀它!杀的是旧规矩,立的是新天地!”
她没再看弹幕,也没回头。
抬脚下了最后一阶,踏上青石长街。阳光落在肩头,像披了层薄金。她往前走了几步,迎面一辆运盐车缓缓驶过,麻袋缝里漏出几粒盐,在光里闪了一下。
她脚步没停。
手指搭在算盘珠上,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