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内的硝烟尚未散尽,裂出细缝的镇水图腾静静立在原地,碑身青黑纹路还残留着方才血脉共鸣的微光,空气中混着雾忠吐的血沫腥气,与玄渊池飘来的阴寒潮气缠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雾魄守在雾潜身侧,指尖凝着未散的气脉,眼神警惕扫过宗祠门窗,确认再无木家余党埋伏,紧绷的肩头才稍稍松了半分。雾潜站在图腾前,目光死死钉在碑身裂缝上,木忠临死前的栽赃谗言如同细刺,虽未扎深,却挠得心底泛起丝丝疑虑,他信雾家,可总觉得百年前的事,藏着没说透的隐情。
方才图腾开裂的刹那,他分明嗅到一缕极淡、极玄奥的气息,从碑缝里飘出,转瞬即逝。那气息不属于雾家,不属于木家,更不是采珠族的水脉之气,清冷中裹着一丝朱砂暖意,像是从尘封百年的时光里渗出来的,陌生又勾人,让他忍不住反复回想。
雾怜缓步走到图腾旁,身为雾家主母,神色始终沉稳如山,不见半分慌乱。她伸手轻轻拂过碑身裂缝,指尖触到外露的泛黄绢布与青铜腰牌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转头看向雾潜,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木忠的话,全是贼喊捉贼的栽赃,当年灭采珠族的真凶,自始至终都是木家,雾家世代护你,从未有过半分加害之心。”
雾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抬眸望着她,声音轻哑:“主母,我信雾家,只是当年之事,到底藏着什么?这碑里的东西,又是什么来头?”
雾怜轻叹一声,小心翼翼抽出绢布与腰牌,生怕力道重了扯碎这百年遗物。绢布早已被岁月浸得发脆,暗红旧字密密麻麻,是晚清民国初的古体字迹;青铜腰牌纹路古朴,既非采珠水纹,也非雾家族纹,而是一道流云裹着朱砂的弯转符印,看着陌生,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连周身的阴气都被这符印压得淡了几分。
“这绢书与腰牌,是雾家先祖从采珠族禁地带出的真相凭证。”雾怜缓缓展开绢布,声音沉了下来,“民国初年,军阀混战,皇家残余势力妄图借玄渊地脉炼阴兵,稳固权势。木家主动投靠,甘做帮凶,带兵血洗采珠族村落,只为夺地脉秘宝。先祖与采珠先祖是世交,连夜驰援却晚了一步,只能假意与皇家、木家周旋,对外划清界限,暗地里救下遗孤,也就是你这一脉,藏在雾家世代庇护。”
原来他能安稳活在世间,全是雾家舍命相护,雾潜心头一暖,谗言带来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可目光落在腰牌符印上,又忍不住追问:“这纹路,到底是什么?我方才在碑缝里,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雾怜的眼神瞬间凝重,语气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这是彩门符印。”
三字入耳,雾魄骤然抬眸,满眼震惊。
即便是雾家秘典,对彩门的记载也只有寥寥数笔,那是民国年间早已绝迹到极致的隐世一脉,不涉朝堂,不搅江湖,只守天地阴阳封印,精通失传上古符术,能布常人难窥的秘阵,近百年来无人见过其传人,是只存在于老辈口传中的传说,稀有到几乎被世人遗忘。
“彩门怎会掺和当年之事?”雾魄沉声问道,她自幼修习雾家术法,深知彩门的神秘与超然,这等隐世一脉,从不会轻易插手家族纷争。
“当年木家请邪道术士,以采珠村民精血祭阵,眼看玄渊封印要破,阴气外泄必致生灵涂炭,一位彩门高人突然现身,布下彩门阴符阵,镇住封印,破了木家邪术,事后便彻底消失,再无踪迹。”雾怜摩挲着腰牌,“先祖留下这腰牌,一是镇封印余气,二是守住彩门秘辛,免得引来祸端。”
雾潜心头巨震,方才那缕玄奥气息,竟是绝迹百年的彩门之气!可新的疑云瞬间涌上:彩门高人为何无故出手?这阵法藏在玄渊池底,到底镇着什么?他方才能感知到这气息,是不是意味着,他与彩门有着某种关联?
悬疑的迷雾,瞬间盖过了真相大白的明朗,比木家的阴谋更让人捉摸不透。
“当下不是追查彩门旧事的时候,玄渊封印方才异动剧烈,再拖恐生大祸,即刻前往禁地。”雾怜将遗物放回碑缝,以雾家秘术暂时封好,率先迈步走出宗祠。
民国深夜的雾意浓得化不开,青石板路被雾气打湿,泛着冷白的光,街边老式路灯昏黄摇曳,将三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巷弄幽深,两旁老式宅院紧闭门窗,乱世的清冷与压抑扑面而来。
刚踏入通往玄渊池的窄巷,雾魄骤然抬手拦住两人,眼神凌厉如刀:“有埋伏!”
话音未落,院墙两侧窜出十几个黑衣短打男子,面带凶相,手持淬阴毒的短刀,腰间别着民国土制暗器,周身阴浊之气与雾忠如出一辙,正是木家伏兵。为首刀疤男阴笑:“雾家主母,等你们许久了,今日拿下这采珠小子,破了封印,木家定能登顶!”
“不知死活!”雾魄身形掠出,阴阳气脉凝聚,率先迎上,招式凌厉狠绝,死死护在雾潜身前。雾潜紧随其后,水脉虽未完全恢复,心口古水纹却持续发烫,方才残留的彩门气息在血脉里缓缓流动。一名伏兵突然掏出阴符,念咒欲偷袭雾怜,雾潜下意识抬手抵挡,掌心竟骤然浮现一丝极淡的朱砂金光,正是腰牌上的彩门符印轮廓!
金光虽微,却有碾压般的压制力,阴符瞬间自燃成灰,伏兵被震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恐。雾魄与雾怜皆是一怔,看向雾潜的眼神满是诧异,雾潜自己也懵了,他根本不懂彩门术法,这力量竟是自行迸发——他的身世,远比“采珠遗孤”更复杂。
趁伏兵慌乱,雾魄迅速制服刀疤男,其余人群龙无首,尽数被擒。“说,木家还有什么阴谋?”雾魄厉声逼问。
刀疤男面色惨白,嘶吼着全盘托出:“家主找到了懂彩门残术的老者,三日后就联合城外军阀,大举攻雾家,破玄渊底的彩门封阵,夺地脉之宝!那阵是彩门布的,只有采珠血脉能开,你们挡不住的!”
彩门残术、联合军阀、破阵夺宝……局势瞬间凶险万分,雾怜脸色骤变,没想到木家竟疯狂至此,还寻到了彩门残术传人。
众人不敢耽搁,押着俘虏直奔玄渊池,待到池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平静的玄渊池,此刻池水翻涌如墨,阴气冲天,池心水面缓缓下沉,一块半腐乌木牌浮出水面,木牌上朱砂刻着的“彩门”二字,阴寒刺骨,而木牌正中央,赫然是一道与雾潜心口水纹一模一样的印记!
两者遥遥呼应,雾潜心口骤然灼热,血脉翻腾不止,他怔怔望着木牌,终于明白,采珠灭门、雾家守护、木家野心、绝迹彩门,全是一张织了百年的网,所有线索,都缠在他身上。
雾魄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满眼担忧。雾怜望着池心木牌,声音里满是未知的凝重:“百年前的秘密,远比我们想的深,这彩门封阵下,到底镇着什么……”
夜色更沉,玄渊阴气愈浓,三日后的兵临城下近在眼前,彩门秘辛初露端倪,雾潜身世成谜,封印危机一触即发。没人知道池底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更没人知道,雾家能否挡住这场浩劫,而雾潜掌心残留的彩门金光,早已注定,他便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