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第一卷:爱我桃花源 第
书名:无用之用,一起去看桃花源(上部) 作者:墨紫 本章字数:3047字 发布时间:2026-03-25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 陶渊明《桃花源记》

 

这里的确像陶渊明老先生所说,地势平坦广阔,房屋规矩整齐。

房屋的南面有一片很大的水池,那是善水流经村子而形成的;水池往南是看不到边的田野;田野的两边和远处,竹林围着桑林无限延展;桃树则是随处可见,或一丛丛,或一排排,或一片片……

还有几处不知是什么的高大建筑散落在村子的中央和四周。

从天上看向村子,道路把农田分成好多大片,每大片又有小路散布其间,就好像棋盘一样规整又路路相通。

除了这景物的安静惬意,田野里劳作的人们,穿着和举动都和我们一样。村里孩子和老人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欢快异常,偶尔的鸡鸣犬吠在缕缕炊烟中隐约飘过。

“奇踪隐五百,一朝敞神界。淳薄既异源,旋复还幽蔽。”

这时离桃花源人的先祖到达这里已经有500多年了。

 

 

 

第一卷:爱我桃花源

第一章:秋收冬藏

第一节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桃花源里是“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玉米、大豆已经收割完毕,家家户户都是金灿灿的。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

进入十月,桃花源里的稻穗还稍稍带一点青绿,稻粒已然饱满,再过几日,便到了开镰的时候。大米是桃花源人的主食,水稻收割,向来比别的庄稼更郑重几分。

 

收割之前,村塾的庄先生照例同族长与几位长者一起占卜、观测天象。

“看这天象,今年初霜冻应在十一月初八前后,降雨还在半月之后。这几日天朗气清,正好收割;只是霜冻将近,务必提前抢收。”庄先生对族长说。

几番商议,众人定下十月十五为开镰吉日。

祠堂正前方的稻田边,一张长条案上摆着寿桃、米酒、糯米糕、鲜鱼与香烛。族长陶黔娄与几位长辈齐声念诵祈福:“稻神赐福,金谷满仓;开镰顺遂,家家安康。”

众人举酒敬过天地,各自满饮一杯。

 

随后,族长与长辈们各执镰刀,割下一束饱满稻穗:一部分系上红绳,挂在田埂竹竿之上;一部分供于案前,象征启运丰收。众人跪拜许愿,谢自然滋养,感祖先庇佑,只求收割无灾,颗粒归仓。

仪式毕,司农公输翁对族长道:“依我这段时日观测,今年每亩可收稻米三石,比往年多出半石——只陶大叔那几亩地,依旧是顺其自然。”

第二节

秋收一到,村里便进入了最忙碌的时节。

男人们弯腰挥镰,在田间一步步推进,田野里只见草帽起伏。偶尔有人直起身,用搭在肩头的布巾擦一把汗。妇女们将割下的稻子捆扎停当,等候运送;另有妇人提着水壶,往来田间,送上白开水与绿豆汤。

稻芒刺得人又痒又疼,可清甜的稻香扑面而来,再累也觉得踏实。男女老少都在阳光下挥汗,与天时赛跑,人人尽力,人人含笑。

一捆捆稻子装上牛车、独轮车,也有人用扁担直接挑往场院。田埂与小路上,人影往来不断,川流不息。

场院里比田间更热闹。运输、脱粒、扬场,人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脚踏打稻机隆隆转动,有人递稻,有人踩机,滚筒飞旋,稻穗簌簌脱粒,如一场细密的金雨。脱净的谷粒被木锨高高扬起,风一吹,秕糠与杂草飘向远处,饱满的谷子沉沉落下,堆成小丘。扬谷人的动作舒展从容,仿佛在天地间写一首丰收的诗。

新谷入袋,码放齐整,整个场院都浸在清新鲜活的米香里。

村民们忙着秋收,田野里的生灵也跟着忙碌。麻雀成群落在稻田里啄食,并不怕人,只等人走近,才“扑棱棱”惊起,旋即又在不远处落下。田鼠在田埂间窜行,野猪更是不得不防。

桃花源的米,香糯可口,是这里最养人的出产。成片稻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河畔,产量也比别处丰足。粮食按各家人口分配,富余的统一存入祠堂公仓,由专人看管,谁家有需要,都可以前来申领。田间还有专门的巡逻队,防备野兽雀鸟糟蹋庄稼,连稻草人与看家的土狗,都成了护粮的一员。

十月的日头依旧不弱。临近中午,秋阳似火,劳作半日的人们又渴又饿,便直一直腰,啃几口干粮,在树下摘一只桃,在地里拔一根黄瓜,在沟边清水里略一涮,入口便是满口清甜。

各家妇女陆续送来午饭。不过是热水、馒头、一碟小炒、几样咸菜,再加上一壶绿豆汤,有的人家还煮了新玉米粥。众人随意在田头、树下、稻堆旁围坐,便是一顿香甜的午饭。

小孩子们拿着馒头跑来跑去,这家吃几口,那家尝一尝。秋收于他们而言,便是最热闹的节日,田野便是最宽阔的乐园。

庄无梦、欧承艺、公输青、上官聪,还有欧燕蝶与上官花两个小丫头,也跟着大人搭把手,更多时候却是在野地里撒欢。追蝴蝶,寻野兔,蹲在地上看小虫,一刻也闲不住。

他们学着大人的模样烤红薯、烤玉米,不管熟没熟,就吃得满脸黑灰。溪边,男孩子们淌水摸泥鳅、捉螃蟹、捞小鱼,两个小姑娘就安安静静在岸边等着。

黄昏,人们踏着夕阳归家。还没到村口,便望见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柴火气与饭菜香混在一起,飘在风里,一天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化开。

新米煮成的白米饭、刚摘的豆角、又甜又面的红薯、烫嘴的玉米棒,再加上菱角、田螺、泥鳅之类的河鲜,配上新熬的玉米粥,一家人与邻里互相让着、尝着,满院都是欢喜。

丰收,真好。

吃过晚饭,大人们依旧在院里忙碌。趁着月光,一边闲话,一边剥玉米、摘豆荚。

“嚓……嚓嚓……”手指顺着玉米苞叶一捋,金灿灿的棒子便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剥下的叶子收拢一旁,晒干了既可引火,也能喂牛羊。

“啪……啪……”豆荚轻轻一捏,圆滚滚的豆子便蹦进簸箕,细碎清脆,格外好听。

空气中飘着玉米叶的清涩与豆子的鲜气,混着夜露的微凉,是秋夜独有的安稳富足。

 

第三节

桃花源里,也有几亩地是不赶时节、不追收成的。玉米、稻子、红薯、花生,就那么自在长在地里。

种地的是陶大叔和几位年长的老人。

他们不善言语,穿着寻常,晴雨都戴着草帽,留着短山羊胡,皮肤黝黑,脸上却少见风霜褶皱。别人不愿种的荒地,他们开;别人不爱种的作物,他们种。

他们只信一句话:只问耕耘,不问收获。

他们的田里,野草长得自在茂盛。马齿苋近尺高,蒲公英半尺多长,竹节草、毛毛草粗壮结实,籽实饱满。野草盖满垄沟,只闻水声,不见水流。

麻雀在枝头鸣唱,田鼠在田埂上漫步,蚂蚁在土间穿行。鸟儿来吃庄稼,他们从不驱赶;就算被吃得所剩无几,依旧照常浇水施肥。地里的稻草人早已散了骨架,歪歪斜斜,却也没人再去收拾。

他们偏爱霜后的茄子、老姜、老蒜、老南瓜,爱嫩苦瓜、嫩芹菜、长势正好的胡萝卜,也爱那些牵藤牵得老长的瓜秧。偶尔有熟透的瓜自然坠落,便是他们最欢喜的时刻。

路过的村民笑着打声招呼,便匆匆走过。孩子们却喜欢来这里歇脚,问一些旁人答不上来的问题,也常把捉来的小虫、捡到的石子存在这里——这里最安全。陶大叔他们总是笑着答应,从不多问。

 

地里依旧垄正沟直,排水通畅。鸟归鸟,草归草,庄稼归庄稼;人归人,劳作归劳作。

哪怕明知可能遇灾,可能丰收不增收,陶大叔他们,依旧会在春天准时播种。只因他们心里,只认耕耘,不问收获。

 

第四节

秋收结束,秸秆杂物,也被桃花源人一一安顿,物尽其用。

粉碎的秸秆翻耕入土,增肥养地;秸秆、谷壳、菜叶混合堆肥,化作来年的养分。玉米秆、红薯藤、花生秧直接喂牛羊,青贮之后酸甜可口,牲畜更爱吃。

村边远处不便运输的秸秆,便就地焚烧,野火点点,之后草木灰还田,也能减少来年病虫。

土地收拾干净,只等春来再播。

妇女们用稻草搓绳、编草垫,铺在床上保暖透气。手巧的,还编成草帽、草鞋、草篮、草扇、草帘,给孩子们扎草人、草蚂蚱、草船。

男人们用稻草混黄泥抹屋顶、砌土墙,用草捆搭牲口棚,遮阳、挡风、避雨。

多余的稻草晒干作柴,火力温和,最适合煮饭蒸菜。有人还将稻草与泥土压成草饼,耐烧易存,成了冬日里最安稳的燃料。

稻草从田里来,又回到灶里、土里、屋里,一圈轮回,安安静静,把整个桃花源的秋冬,都衬得温暖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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