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裴玉蘅跟父亲说的“她们”指的是二娘和三娘。按照常理，正室入门作为妾室是要敬茶的。可二娘、三娘今日并未出现，足以证明父亲彻底厌弃了她们。
不由想到自己的娘亲，若她还在，多半也是这等下场。
这时，郁楚瑶清晰地感受到裴玉蘅手心的温度，心中不由一暖。
“母亲，有您真好。”
“可是真心话？”
“我在尼山上苦口婆心劝说您，自然是真心话。”
“若你娘活着，你还会认为我好吗？”
她们从一处苍绿的竹子旁拐过，郁楚瑶站住，她的手依然被裴玉蘅牵着，两人的手温融在一起。
“我不知道，可我能确定的是，我喜欢听您和父亲说话，喜欢现在的父亲，喜欢有母亲关照的感觉，今日是我失去娘亲后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因这话而感动，裴玉蘅的眼眶微热：“好孩子，委屈你了。”
担心继续表达下去，裴玉蘅会落泪，郁楚瑶转而问道：“母亲可是去看望二娘和三娘？”
“是，我嫁给你父亲，按理应当去看望她们。”
“有件事我想跟母亲商议。”
“说吧。”
“父亲正在惩罚漱玉轩和翠影轩，一个月内所有用度减半，下人的月例也少去四成。离一个月还有些时日，这两个院子的日子并不好过，您今日也瞧见，三位姐姐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您没来郁府之前，父亲就不大过问后宅之事，现在有了您，他肯定更不愿过问，后宅的事均由母亲做主。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母亲不如利用漱玉轩和翠影轩先将第一把火烧起来？”
“你是想借我之手让那两个院子恢复正常？既可显示我在后宅地位，亦可笼络人心？”
“没错，对那两个院子的惩罚是父亲定下的，时间还未到，您便将此惩罚取消，敢挑战父亲的权威，说明您更厉害，往后您说出的话没人不敢听。”
“好是好，岂不是让你父亲很没面子？他可是丞相大人。”
“若是在朝堂之上，自然要考虑上司的面子，不能随意废除上司定的法度。可这是自己的家，面子最是要不得。女儿相信，父亲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认为您做得好。今日我算是瞧出来，父亲对母亲言听计从。”
裴玉蘅被说得乐起来，放开楚瑶的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嘴儿，倒比朝堂上的御史还厉害三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如此看来，你是想带着我一边熟悉后宅，一边教我如何烧火？”
“女儿哪敢教母亲？因您刚入府，一切不熟悉，女儿才给您出出主意。”
“既教我怎么烧第一把火，也该教教我另外两把火如何烧才对。”
“我们边走边说。”
灵萱见夫人和小姐相处得十分融洽，倍感欣慰。再瞧瞧跟着夫人的两名丫鬟，很是陌生，应该不是郁府的旧人，很有可能是从裴家带来的。
丫鬟们见两位主人开始并肩走着，也都连忙跟上。
郁楚瑶边走边说：“这第二把火便是要烧一烧府中的下人。我管家这段时日算是瞧出来，后宅中有许多不忠心的下人。不会做事可以学习，不懂对主人忠心，万万要不得。是遣回家中还是发卖，均由母亲做主。接下来势必要进些新人，母亲尽管将此事交给卢管家，他定能帮您处理妥当。”
“可我并不了解哪些下人不忠心？”
“那些不忠心的都在后头忙着栽树，一个个还幻想着我会给他们安排个更好的去处。”
“一般种树都是春季，为何大冬天的种起树来？”
“冬季种树的确少见，可并不是不可以。再说种树只是个由头，目的是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免得坏了府中的风气。”
“原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将不懂忠心的下人集中起来，后期好处理？”
“还是母亲厉害，一下子猜中。”
“第三把火呢？”
“第三把火需烧一烧荔香园。”
“荔香园？可是梅若云居住的院子？”
“正是。”
“她已遭到报应，又何必让火烧到荔香园？”
“第一把火是帮您立威，让府中上下人等搞清楚谁才是后宅真正的主人；第二把火是清除内患，让下人明白您作为主母欣赏什么样的下人，他们才会懂得如何做。可还缺一把火，这第三把火是要告诉下人，忠心可以，却不能愚忠，主人杀人放火，难道还要跟着杀人放火不成。”
“如何让火烧到荔香园？”
“五娘出事，可帮五娘做过错事的王妈妈还安然无恙。好在五娘骗您去云栖园的头一个晚上，王妈妈因良心谴责，半夜向我说了五娘打算害您的计划，也算有些功劳。可五娘犯下的错误太多，每一次王妈妈都是帮凶，用一件事来抵消所有罪责，未免太轻。母亲可饶她一命，却不能让她继续在府中待下去。不如给了卖身契，随她去吧。然后将荔香园封了，用来警示所有下人，让大家明白，主子犯错，奴才若一味附和，终将自食其果。”
裴玉蘅听完，不由赞道：“你说的虽是后宅之事，却也能看出你有管理之才，若是男儿，亦可像你父兄一般为官做宰。”
“女儿哪敢跟父兄相提并论？”
“老实说，你是不是一早想好要这么做？”
“母亲真厉害，一下子猜中。女儿是打算这么做的，可现在有了母亲，女儿便可轻松下来，一切交给母亲才是正理。”
“难道你也想挑战你父亲的权威不成？”
“女儿哪敢？若是女儿做此事，还需对漱玉轩和翠影轩的惩罚结束后，我可不敢挑战父亲的权威。既然是帮母亲立威，自然要提前。”
“你这孩子，想得还挺周到。”
二人说笑间已来到漱玉轩门口，正要往里走，樱雪正好从里面出来。
樱雪还未见过裴玉蘅，却也猜到眼前这位应该是家中的主母，连忙屈膝行礼：“给夫人见礼，给六小姐见礼。”
郁楚瑶问道：“母亲前来看望二娘，辛苦你前面带路。”
因不了解新夫人的脾性，樱雪有些紧张：“二……二姨娘……她……不在屋里。”
本以为新夫人会劈头盖脸质问她：一个月未结束，为何二姨娘擅自离开漱玉轩？
结果新夫人只是微微一笑，问道：“她人在何处？”
樱雪松了口气，以为新夫人刚来，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二姨娘去了翠影轩。”
“也好，我去翠影轩找她，正好两个人一起见了。”裴玉蘅和郁楚瑶又向翠影轩的方向走去。
“恭送夫人！恭送六小姐！”樱雪站在原地，望着新夫人的背影，自语道，“新夫人跟六小姐的关系看上去不错，六小姐人好，新夫人应该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