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宴后三五日,雾山晴好,金风微拂,青梧林旁的溪亭成了五行执掌小聚的去处。石桌摆着墨熙带来的木族鲜果、闻人翊悬揣的火族焦酥果,神君拎着金族的蜜酿,楚人携了公仪氏的石饴,四人围坐,溪涧绕亭,梧桐叶轻摇,闲谈间便绕到了那日的踏青宴。
闻人翊悬咬着焦酥果,晃着火红衣袍先开了口:“说真的,那日知道子夜没去,我当场就羡慕坏了!合着他竟有元姝这丫头替他周全,连族老都能说通,反观我,被我家长老揪着见了三四个火灵族子弟,脸都笑僵了!”
轩辕神君斟了杯蜜酿,金纹轻晃碰着石盏,唇角噙笑:“你倒只羡他避了宴,却不知元姝那丫头的心意有多真。申屠长老后来与我说,元姝竟记着子夜前几回宴后闷闷不乐的模样,字字句句都是护着他的自在,这般心意,难得。”
容成墨熙剥着鲜果,指尖木灵轻漾,将果盘推到众人中间,眉眼温柔:“我倒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模样。子夜本就不是喜喧嚷的性子,前几回五行宴,他虽次次到场,却全程少言,冰纹凝得比往日都寒,散宴后也是独自先走,如今有元姝懂他、护他,倒让他寻回了本心。”
公仪楚人捏着一块石饴,石饴莹白似冰,与她指尖的石纹相映,清冷的声音淡而中肯:“守道,亦需随心。他守水泽十五载,从未有失,便该有随心避宴的余地。元姝护的,不只是他的自在,更是他的道。”
“可不是嘛!”闻人翊悬一拍石桌,差点碰翻蜜酿,“子夜那性子,活成了水,最忌缚着,踏青宴那场面,于他而言就是枷锁。换作是我,我也躲!可惜我没个护着我的妹妹,只能硬着头皮去应付。”
众人皆笑,轩辕神君摇了摇头:“你若有元姝一半通透,你家长老也不会这般催你。你看子夜,虽避了宴,却从未忘过守水泽,那日我们在宴台,他在寒溪谷,可四方水脉依旧平和,便是他在暗中感知着动静,这便是他的守,从不是拘于一处,而是融于天地。”
容成墨熙颔首,望着溪涧中飘走的梧桐叶,似想起那日寒溪谷的方向:“我那日感知到寒溪谷的水泽灵韵平和,还夹着桃花香,想来他与元姝在那里过得极自在。煮茶赏桃,游山玩水,倒比我们在宴台应付琐事舒心百倍。”
“何止舒心!”闻人翊悬挑眉,“我听凝泽殿的小弟子说,子夜那日陪元姝捞了桃花鱼,凝冰台煮茶,还做了好些冰桃花佩给元姝,这待遇,我连边都沾不上!以前只知子夜护着元姝,如今才知,元姝护他,也半点不差。”
公仪楚人指尖轻叩石桌,石纹与溪涧的水泽微韵相契,淡淡道:“手足相护,本就该是这般。他护她长大,她护他随心,比强求的相伴,更暖。”
四人闲谈间,溪风卷着水泽的清润漫来,竟隐隐夹着一丝极淡的冰纹灵韵,似是子夜感知到四方水脉平和,也感知着伙伴们的闲谈,悄悄送来了一缕水泽的回应。
轩辕神君感知到那缕灵韵,唇角笑意更深:“你看,他虽在凝泽殿煮茶,却也知我们在此闲谈。这便是悟透水之道后的模样,融于天地,感知四方,却又守着自己的清宁。”
容成墨熙轻笑:“想来此刻,他定在凝泽殿陪着元姝,或是煮茶,或是整理巡泽的手记,眉眼间定是澄明的笑意,而非宴后的郁结。”
闻人翊悬咂咂嘴,满是羡慕:“罢了罢了,比不过,比不过。人家既有妹妹护着,又悟透了道,我还是乖乖回去应付长老吧。不过下次再有这种宴,我高低得学学子夜,找个由头躲了!”
话音落,又是一阵笑语,溪亭间的欢悦混着溪涧叮咚、梧桐轻响,漫向雾山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