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上的风卷着薄雾,掠过青岩,吹得楚无咎额前碎发轻轻晃动。他靠在石头上,嘴里嚼着最后一颗糖炒栗子,甜中带焦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指尖敲膝盖的调子也还没停。
“啪嗒。”
一粒栗子壳从指缝滑落,掉在泥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山脊线的雾气忽然浓了。不是自然聚拢的那种,是被人硬生生挤开的动静——像有东西从里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得雾浪翻涌。
楚无咎眼皮掀了掀,没抬头。
来人披着黑袍,边角绣着血色魔纹,走起路来袍角不飘,反倒压着地气往前蹭,活像个拖地的抹布精。他站定在十步外,双手掐印,冷声道:“楚无咎,今日我以‘太虚魂兽’镇你神魂,叫你知道,冒充剑主,是何下场!”
话音一落,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黑血喷在掌心,往空中一甩。
“召!”
幽蓝光芒炸开,一头巨狼虚影自血雾中踏出。它通体泛着阴冷光晕,双目赤红如炭火,背上裂开数道符纹,形似剑痕交错,张口一吼,声波震得草木齐伏,连远处几块碎石都蹦了起来。
这玩意儿一出来,空气都沉了几分,像是连风都不敢大声喘。
魔门长老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太虚之力!比你那点残魂强上千倍!它会撕碎你的元神,把你炼成养料——”
他话还没说完。
楚无咎“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栗子全喷了出来。
壳啊、渣啊、连同半口唾沫,全糊在地上,像谁打翻了一盘炒糊的豆子。
他一手拍大腿,一边笑得肩膀直抖:“哎哟我天……这玩意儿?I的盗版?!”
魔门长老一愣,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楚无咎抹了把嘴角,慢悠悠坐直,“你这魂兽,哪淘换来的?九幽跳蚤市场清仓处理的吧?还‘真正的太虚之力’?你管这叫太虚?你怕是连说明书都没看完就敢开机了。”
他指着那头威风凛凛的蓝狼,摇头叹气:“瞧瞧这符纹走向,歪七扭八跟蚯蚓爬似的;能量回路接反了三处,核心阵眼居然用的是逆流引灵法;最关键——你这‘剑痕’是拿炭笔描的吧?真太虚魂兽的纹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你这倒好,贴个仿皮膏药就敢上街招摇?”
魔门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胡言乱语!此术乃我魔门秘传,耗费三年祭炼而成,岂是你一个废脉弃子能看得懂的?!”
“秘传?”楚无咎嗤笑一声,从竹篓里摸出一根烂木头,在地上划拉两下,“你这玩意儿,连开源代码都没跑通,就敢闭源魔改?纯属自爆电路板。”
他随手把木棍一丢,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懒洋洋道:“行吧,给你演示下正版怎么用。”
说着,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虚空。
没有轰鸣,没有光华,甚至连风都没起。
可就在那一瞬间,那头正仰天咆哮的“太虚魂兽”,突然僵住了。
它四肢一软,尾巴耷拉下来,赤红的眼珠开始失焦,身上的幽蓝光芒像被抽了电的灯泡,滋滋闪了两下,直接熄火。
“呜……”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幼犬般的哀鸣,前腿一弯,当场跪了。
不是被揍的,是自己塌的。
魔门长老脸都绿了:“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它可是我用九幽血髓喂养了三年的——”
“喂养?”楚无咎走近两步,低头瞅了眼那头快缩成一团的魂兽,语气像在点评菜市场买到的死鱼,“你给它吃的啥?变质魔核?还是过期怨念罐头?它现在这状态,别说太虚魂,连野狗魂都不如。”
他蹲下身,手指在魂兽头顶轻轻一点。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仿佛某个齿轮终于咬合正确。
下一瞬,魂兽体内某处符文猛然亮起一道金线,随即整条回路崩解,所有错接的纹路像是被无形之手强行掰正,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声。
魂兽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嚎叫,整个虚影剧烈扭曲,最终“砰”地一声,化作一团黑烟,倒卷而回,直扑施术者。
“不——!”魔门长老惊叫,想掐诀收术,可那股黑气已经钻进他七窍。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皮肤迅速干瘪,眼窝凹陷,头发成片脱落,短短三息,就从一个中年修士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扑通倒在泥地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楚无咎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灰,走到尸体旁,两指一弹,正中对方额头。
“咚。”
声音挺脆,跟敲木鱼似的。
他冷笑:“开源代码懂不?你这闭源魔改版,连编译都过不去,还好意思拿来显摆?下次抄作业,至少把函数名改对了再交。”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起破竹篓,脚步轻快,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荒坡上风渐起,吹散残留的黑烟。
雾气未尽,树影深处却有了动静。
沙……沙……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由远及近。
坡顶,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走出。
它体型如牛,肩高近丈,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双眼泛着幽绿光芒,像是两盏挂在夜林中的鬼火。它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盯着楚无咎,鼻翼翕动,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噜声。
楚无咎脚步一顿,没回头。
他只是从竹篓里摸出一颗新栗子,剥开,丢进嘴里。
甜香在口中化开。
他眯了眯眼,望着坡顶那双绿瞳,轻声道:“哟,等不及了?”
狼王没动。
它只是缓缓压低前身,后腿微曲,绿眸锁定猎物,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沉。
风停了。
连雾都凝住了。
楚无咎嚼完最后一口,把壳吐在地上。
他抬起手,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一勾。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