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啃噬着林烬每一寸肌肤,把他从昏死里硬生生拽醒。
他费力睁眼。
入目不是林家少主殿的雕梁画顶,而是一块长满青苔、粗糙硌人的岩石。
腐朽混着血腥的恶臭呛入鼻腔,呼吸都变得滞重。
他想抬手,四肢却像灌了铅,指尖都动弹不得。
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虚弱与钝痛,席卷全身。
目光落向胸口时,林烬瞳孔骤缩。
那里没有平整肌肤,只有一个狰狞翻卷的血洞,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人野蛮地从体内生生挖走。
神骨。
二字带着刺骨寒意,瞬间击碎所有混沌。
曾几何时,他是林家万众仰望的天骄,身怀世间罕见神骨,天赋冠绝同辈,被称作百年内最有希望破入通神境的绝世奇才。
可现在。
神骨不翼而飞。
伤口边缘,细如牛毛的碎骨钉深深钉入血肉,锁死全身经脉,磅礴武道真元寸步难行。
他从云端跌落,成了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三个月前,风雨交加的夜。
族长,他喊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带着一众长老闯入闭关之地。
慈祥笑容下,是淬毒的刀。
以“为家族牺牲”为名,将他死死束缚。
冰冷器械刺入血肉,神骨被剥离的剧痛,撕裂神魂。
而他一向疼爱的“弟弟”林昊,在他的惨叫里,接过他的神骨,光芒万丈,如凤凰涅槃。
他,不过是家族捧出另一个天才的燃料。
“吱呀——”
沉重铁门被推开,刺耳摩擦声在地牢死寂里格外扎耳。
昏黄火光晃动,照出两名牵恶犬的护卫,以及走在最前的林枭。
林家二管家,林昊的亲生父亲。
身形瘦削,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眼睛,毒蛇般阴狠。
此刻嘴角挂着讥诮,目光像毒箭,扎在石床上的林烬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曾经的林家少主吗?才三个月,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林枭语气阴阳怪气,快意毫不掩饰。
他走到石床前,居高临下俯视,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胜利者的傲慢。
林烬没说话,死水般的眸子,冷冷盯着他。
心底恨意滔天。
但他忍。
像蛰伏黑暗的毒蛇,只等致命一击的时机。
林枭很享受这份沉默,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奉家主之命:林烬,自今日起,剥夺姓名,贬为地牢杂役,专司焚烧演武场残破尸骸。无家主令,永世不得踏出地牢。违抗者,格杀勿论!”
一字一顿,如重锤砸在心上。
剥夺姓名。
不只是贬落身份,更是连根拔起的羞辱。
他林烬,曾是林家荣光,如今连存在的资格都被抹去。
焚烧尸骸?
比死更磨人。
让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沦为处理秽物的贱役。
林枭收起羊皮纸,抬脚,厚重军靴毫不留情踩在林烬胸口未愈合的血洞上。
“啧啧,瞧这伤口,真丑。不就是一块破骨头?我儿昊儿得了神骨,才是真天骄!你?不过是个废物!”
鞋尖狠狠碾压。
血肉被磨得糜烂,碎骨钉又深入几分。
剧痛如海啸淹没林烬。
超越肉体极限的折磨,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
他肌肉抽搐,青筋暴起,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牙关紧咬,一声不吭,任由剧痛撕碎意识。
就在此刻——
视网膜内,一道赤红光芒轰然炸开!
炽烈刺眼,充斥整个视野,灼烧灵魂。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遭受极致痛觉,‘焚骨面板’激活!”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凭空浮现。
—————
焚骨面板
宿主:林烬
修为:凡躯(0/1000)
焚骨值:1(可转化)
状态:重伤垂死,神骨剥离,经脉尽毁,武道本源溃散
—————
林烬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
焚骨面板?
痛觉转化?
念头未落,面板再次跳动。
“检测到极度痛觉,已转化为焚骨值:100!”
“焚骨值:101(可转化)”
金手指。
绝境里的一线生机。
林枭仍在肆意践踏,丝毫不知石床上这人,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
“看什么看?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从今往后,在这地牢里好好给林家烧尸!”
他收回脚,嫌恶地甩去靴上血迹,带着护卫与恶犬扬长而去。
铁门重重关上,地牢重归黑暗。
剧痛稍缓,林烬将所有意识集中在“焚骨值”上。
101点。
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意念轻点“可转化”。
“转化选项:
修复轻度外伤(消耗10焚骨值)
修复中度外伤(消耗50焚骨值)
止血(消耗20焚骨值)
修复经脉(消耗100焚骨值)……”
林烬目光死死钉在“修复经脉”上。
当下之急,便是止血,解开碎骨钉对经脉的锁死。
他毫不犹豫选择。
“消耗100焚骨值,修复经脉中……”
一股温暖奇异的热流,自脊椎深处升腾,如清泉淌过寸寸断裂的经脉。
碎骨钉的剧痛未消,可那撕心裂肺的拉扯感,却奇迹般缓解。
更惊喜的是,胸口血洞狂涌的鲜血,在热流滋养下迅速凝固结痂,大出血止住了。
他依旧虚弱,却不再是那个濒死的活死人。
一丝久违的微弱力量,在体内缓缓苏醒。
微乎其微,却足以点燃复仇的火种。
这时,一个瘦小身影悄无声息摸到石床边。
是阿福。
终年在地牢服役的哑巴仆从。
脸瘦得凹陷,布满鞭痕,眼神却透着朴实善良。
他偷偷塞给林烬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指了指自己嘴,示意他快吃。
林烬看着馒头,又看他脸上青紫、衣衫下新旧交错的伤疤。
他清楚,在这冷酷地牢,阿福是唯一一个不对他落井下石,还敢冒死伸手的人。
他轻轻推开馒头。
不是不饿,是这半个,或许就是阿福一天的口粮。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粗糙的手腕,示意无碍。
目光转向地牢中央。
巨大焚尸炉滚滚冒烟,焦臭刺鼻。
那是林家演武场死去的奴仆、失败的弟子、触犯家规的罪人,最终的埋骨地。
从前他高高在上,从未多看一眼。
如今,他要成为这炉子的守炉人。
焚尸炉灼热逼人,黑烟中一缕奇异波动,让他体内焚骨面板微微震颤。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可吸收,焚骨转化效率+50%。”
林烬眼神骤然亮了。
他懂了。
地牢,焚尸炉,极致痛苦,还有这块面板。
他曾是天骄,一朝被夺神骨,坠入地狱。
却也因此,迎来更恐怖的新生。
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林家少主。
他是林烬。
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身体渐渐恢复力气,冰冷石床再也困不住他。
他撑着墙壁,一点点起身,步履艰难却异常坚定,走向那座喷吐灼热与焦臭的焚尸炉。
那里的能量波动,正是他力量的源头。
黑暗中,地牢其他杂役瞥见了他的身影。
靠近炉火的地方,向来是争抢的暖处,被地牢里几个最蛮横的恶霸牢牢霸占。
而今天,那个被夺了神骨的废人少主,一步步走向了他们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