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擦了擦额头。
手指碰到冷汗,沙子和汗水混在一起,黏在皮肤上,很难受。
天还是灰的,云之前裂开过一道缝,现在又合上了。
他没抬头看星星,左眼很疼,像被砂纸磨过,每次眨眼都扯着神经痛。
但他不能停。
猎犬能追上来,别的东西也能。
他咬紧牙,嘴里有股血腥味,想往上涌,他用力咽下去,把所有痛苦都吞进肚里。
三百米外的地平线有点低,荒原塌下去一块。
他盯着那里,突然停下。
脉冲星不对劲。
原本一闪一闪的蓝白光点,变得乱七八糟,不像以前那样规律。
他眯起左眼,努力看清——忽然眼前一亮。
“操!”
他猛地后退,脚撞到石头,差点摔倒。
眼睛里留下一个奇怪的影子:圆圈套三角,边上还有断掉的线,像他在前哨站墙上见过的符号,但感觉不一样——不是召唤,是赶人走。
这是警告。
他喘着气,右手撑地。
手掌碰到地面时,感觉到轻微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空中来的。
虚空中,伽马射线正在划出痕迹。
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写字。
他瞪大眼睛,想骂人,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谁让你说话了?”他低声吼,声音哑得不像话。
话刚说完,左眼剧痛。
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沙土。
星星的图案在他眼里转起来,不是顺时针,是反的。
越转越快,像要把脑子撕开。
他咬牙坚持。
他知道这东西关不掉。
上次停住时间,身体差点散架;这次,系统自己出了问题。
“你警告我?”他喘着气,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别让我看到未来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湿的东西。
金黄色的液体从眼角流下来,滴到地上,“滋”地冒起白烟。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忽然笑了:“行,你要罚我,我认。但我还得走。”
说完,他闭上眼。
不是休息,是启动。
眼前黑了一下,马上出现画面——三秒后的荒原。
前面三百米的地开始塌,裂缝向外展开,中间出现一个小漩涡,吸力很强,能把人拉进去。
而那时,他正好走在那条路上。
他睁眼,转向右边。
多走两百米,能避开危险。
他撑着站起来,腿在抖,但脚步没乱。
一边走,一边听右耳里的声音——不是真声音,是一种震动,是他唯一能相信的方向。
走了不到五十步,系统又来了。
【因果预演持续调用,倒计时更新。】
眼前跳出数字:48:00:00。
红色的。
下一秒变成47:59:32。
再下一秒变成47:58:11。
掉得很快。
他拖着腿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倒计时跳一下,就像扎他一下。
这不是消耗,是在逼他死。
它越急,他越不服。
他又闭眼。
再看一次。
这次看五秒后。
画面出现:左边的岩壁突然炸开,黑色能量喷出来,直冲他的位置。
他站着不动,被正面打中,胸口凹下去,整个人飞出去。
他睁眼,立刻往右靠,贴着高处走。
加快脚步,膝盖发软也不停。
倒计时猛地一跳。
【42:16:03】
一阵晕眩袭来,他扶住石头,手指用力到发白。
嘴里全是血味,不知是哪次咳出来的。
“你怕了?”他对空气说,像是问系统,也像问天,“你怕我看得太远?”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着沙子打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刚才那颗脉冲星。
它还在闪,但形状变了,变成一条横穿天空的光带,像被撕开的口子。
边上又有新符号出现,比之前更大更复杂。
他知道那是给他的。
不是警告,是通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发黑,像烧焦的木头,摸不到感觉。
他试着动手指,能动一点,但很慢,像隔着水。
“再用一次。”他说。
不是求,是命令。
闭眼。
这次看十秒后。
画面断断续续:他走到一片洼地,地面看着结实,其实下面空了。
他一脚踩下去,整块地塌了,掉进地下暗流。
水流带着强腐蚀性的暗物质,三秒内毁掉他七成以上的身体。
他睁眼,立刻绕开洼地边缘。
倒计时猛跳。
【12:00:00】
他站在原地不动。
十二小时。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还能活十二小时,而是十二小时后,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可能是空间碎裂,可能是维度混乱,也可能是一道光把他烧成灰。
但他嘴角扬起,露出一丝笑,他不在乎!
就在他笑的时候,远处传来嗡嗡声,像有很多眼睛正透过虚空盯着他……
他迈步继续走。
左眼还在反向转动。
金液没再流,但眼球里面很烫,像着了火。他不敢闭太久,怕睁不开。
右耳接收到的信号也变了。
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很多声音叠加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都很急,都在催他停下。
他不理。
走了十分钟,前面地面泛出蓝光。
他认识这个,是脚印留下的痕迹。
他走过的地方,能量还没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每走一步,沙地就亮一下,像踩在电路板上。
他试过消除,结果引起更大反应。
现在只能不管。
“行吧,”他扯了下嘴角,“就当是留个记号,谁想找我,顺着光走就行。”
他继续走。
天没亮也没黑。
烬墟没有明显的白天黑夜,只能靠星星判断时间。
但他现在不敢信星图。
左眼已经被系统影响,看到的可能是假的。
他只能信自己。
信这副破身体还能动。
信脑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
信明明可以停,却偏要再看一眼未来的倔强。
倒计时停在12:00:00,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他走得很慢,但没停。
荒原一直向前,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后面,像一道不会好的伤。
远处,地平线轻轻颤动。
不是地震。
是空间在抖。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继续走。
风吹过来,有铁锈味,还有一点烧焦的味道。
他闻到了,也没躲。
突然,右手指尖一动。
不是疼,是感应。
好像有什么,在看不见的地方,锁定了他。
他停下,慢慢抬起手。
手指朝天,对着那还在形成的宇宙符号。
“来啊。”他说。
话音落下,左眼深处最后一点金液加速旋转,视网膜上,一个新的符文慢慢浮现,还没展开,却已有反抗天地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