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跳。
不是疼,也不是麻。
好像有根线从肉里往外拉,一下一下,扯着神经。
他靠着一块石头,没动。
左眼闭着,右耳动了动,听见声音来了。
不是狗叫,也不是风沙声。
是人,是活人走过来。
脚步很稳,不快也不停。
他睁开左眼。
眼睛里一片乱,像水被搅浑了,看不清东西。
他咬牙,努力去看前面。
可眼前只有一层晃动的空气,像热浪。
“你能看见我?”女人先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冷。
但每个字都卡在他呼吸中间,逼他回答。
“你早就在这儿了。”舜没理她的问题。
右手已经摸上腰侧,掌心发烫,力气往手指聚。
女人从那层晃动的空气里走出来。
穿着灰袍,戴着帽子,脸看不见。
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抬手,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一个金属胶囊。
幽蓝的光从缝里透出来。
“接着。”她说。
手一甩,胶囊飞过来。
舜没动。
那东西冲他脸飞来。
他在最后一秒伸手,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胶囊很凉,还在震,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想撞出来。
“你是谁?”他问。
“你知道我是谁。”她声音平平的,像念稿子,“你也知道这是什么。”
他盯着她,左手按着左眼,那里火辣辣地疼。
“初代观测者的坐标仪?观渊会从没说过这东西。”
“他们不能说。”她说,“说了就会死。”
“那你来告诉我?”
“我不是来告诉你的。”她顿了一下,“我是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活着,还能接住它。”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封印者。”
这三个字落下,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听过这个词,但身体有了反应。
胸口有种一直沉睡的东西动了一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谁封印?封什么?”他声音低了。
她没答。抬起手,拉下帽子。
一张熟悉的脸露出来——星轨学者。
她的眼神很静,不像上次在禁闭室那样慌张。
现在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终于找到编号的东西。
他忽然注意到她袖子里的一道纹路:圆圈套三角,中间插着一把刀,边上泛着淡淡的紫光。
这个图案,他在前哨站墙上见过,但这个更老,更像是最开始的样子。
“你老师死前也见过这个。”他说。
她点头。“所以他死了。”
“那你不怕?”
“怕。”她说,“但我比他多活三年,因为我等到了你。”
“等我干什么?”
“去仙女座β星云。”她说得很轻松,像说的是下班顺路的事,“那里有初代观测者留下的坐标仪,能解开你体内‘原识’的一部分。”
“为什么帮我?”
“我不帮你。”她看着他,眼神没躲,“我在完成任务。你要走的人是你。”
舜低头看手里的胶囊。
它还在震,越来越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咬牙,用左眼看它,想扫描信息。
可眼里还是乱的。
刚想预演未来三秒,系统就跳出警告:【信息屏蔽,无法推演】。
他气得磨牙。
“这地方被屏蔽了?”他问。
“不只是地方。”她说,“是整条路。你一旦靠近,所有预测都会失效。没人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你让我去?”
“是你必须去。”她语气不变,“你已经触发了‘逆维同频’,系统醒了,钥匙也动了。你以为你在逃命?其实你一直在走别人安排好的路。”
“谁安排的?”
“最开始的那个人。”她往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模糊,像要消失。
“等等!”他上前半步,“你说我是封印者——那我到底是谁?!”
她只剩半个身子还站着。
听到问题,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像可怜,又像明白。
“你不是谁。”她说,“你是容器。是门。是最后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说完,她没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风吹着沙打在他脸上,疼,真实。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还在发烫的胶囊,耳边只有嗡嗡的声音。
他低头看胶囊。
蓝光稳了,里面浮出一条细小的光路,指向天空深处——北边偏一点,正是仙女座β星云的方向。
他闭上眼。
再试一次预演,只看三秒后。
画面很糊,全是雪花点。
勉强看出一片旋转的星云,中间有个环形金属体,刻满符号,和他左眼里的图一样。
他想再往前一秒,系统立刻弹出红字:【越界预警,强制中断】。
他睁眼,喘口气。
倒计时还在——12:00:00。
一分没少。
他把胶囊塞进胸前口袋。
布贴着皮肤,传来持续的热,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封印者?”他低声说,嗓子干,“那就看看你们想封什么。”
他转身。
改了方向。
脚踩进沙地,每一步落下,脚印都闪一下蓝光。
他不再擦掉痕迹。
他知道,现在不用躲了。
有人在等他回应。
有人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路,没有灯,只有黑和星星。
但他知道该往哪走。
他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影子拖在身后,很长,笔直地伸出去。
远处的地平线,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雷,也不是炸。
是一道光,从空中划过,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眨了下眼。
他没停。
继续走。
就在他一步步向前时,胸前的胶囊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烫得他胸口生疼,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马上就要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