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仓库。巳时。

仓库在城西永丰坊的尽头，是一座废弃了多年的粮仓。粮仓有两层，外墙斑驳，屋顶塌了一半，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但陆沉的灵力感知告诉他，这座仓库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破败——墙壁内部被灵力加固过，屋顶的塌陷是故意为之，用来伪装成废弃建筑。仓库的四周布置了一圈简单的警戒阵法，任何灵力波动超过二重引气的人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但姜挽月不会触发警报。她是妖族，灵力属性跟阵法的设定不同——这个警戒阵法是针对人族修行者设计的，对妖族的灵力不敏感。这是蛟魁的人的一个疏忽——他们没有想到，会有妖族的人来对付他们。

陆沉躲在仓库对面的一条暗巷里，用灵力感知监控着仓库内部的情况。七个妖族修行者分散在仓库的各个角落——两个在一楼的大厅里打坐修炼，三个在二楼的房间里休息，一个在仓库后门放哨，还有一个……不在仓库里。

“少了一个。”陆沉皱了皱眉，低声对身边的姜挽月说，“那个五重开灵的不在。”

姜挽月闭上眼睛，用妖族特有的感知方式搜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过了几息，她睁开眼睛。“他在城南。”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在……清风堂附近。”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出现在清风堂附近——这不是巧合。蛟魁的人跟清风堂之间有联系？还是说，蛟魁跟韩无忌之间也有某种交易？如果是后者，那这个阴谋的规模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大——不仅仅是太虚宗和玄机阁的联手，还牵扯到了妖族内部的势力。三方勾结，各取所需——韩无忌要灵力，蛟魁要王座，太子要权力。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他迅速在脑子里调整了计划。原本的计划是先解决仓库里的七个人，然后赶去清风堂汇合。但现在少了一个最强的，仓库里只剩六个四重妖晶——难度降低了不少。不过清风堂那边的难度却增加了——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加上清风堂原有的守卫，霍青衣他们的压力会很大。“先解决这里的六个，越快越好。那个五重开灵的交给霍大哥他们先顶着，我们解决完这边就赶过去支援。”

姜挽月点了点头。“开始吧。”

按照计划，姜挽月模仿蛟魁的灵力气息，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仓库的正门。

她的演技出乎陆沉的意料——不仅灵力气息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蛟魁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路的时候步伐沉重，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姜挽月虽然身材纤细，但她用灵力在身体周围构建了一层“气场”，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加高大威猛。从远处看，她的轮廓确实有几分蛟魁的影子。

仓库后门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她。那是一个年轻的妖族男子，四重妖晶的修为，看到“蛟魁”走来，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妖族特有的抚胸礼。“大人！您怎么来了？”

姜挽月没有说话——她不能说话，因为她的声音跟蛟魁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只是冷冷地扫了哨兵一眼，然后径直走进了仓库。蛟魁平时就是这种作风——不爱说话，用眼神就能让手下噤若寒蝉。

哨兵没有起疑。他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甚至还帮“蛟魁”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姜挽月走进仓库的大厅。两个正在打坐的妖族修行者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看到“蛟魁”，他们也跟哨兵一样，立刻站起来行礼。

“大人，有什么吩咐？”其中一个问。

姜挽月还是没有说话。她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

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在两个妖族修行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前。匕首从袖中滑出，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切断了对方手腕上的经脉。妖族的经脉跟人族不同，手腕上有一条“妖脉”，是灵力运转的关键通道。妖脉一断，灵力瞬间溃散，修行者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所有战斗力。

第一个人倒下了。从姜挽月出手到对方倒地，不超过一息。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了——但已经晚了。姜挽月的匕首在空中翻转了一下，从正手握变成了反手握，刀刃在暗淡的光线中闪过一道寒光。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第二个人的肩膀——那个角度是从下往上的，避开了对方最本能的格挡路线。第二个人还是本能地举手格挡了，但姜挽月的匕首在半空中忽然变向——那是妖族特有的战斗技巧，利用灵力在瞬间改变武器的运动轨迹，就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忽然转了个弯。匕首绕过了格挡的手臂，精准地刺入了他肩膀上的穴位——妖族的“锁灵穴”，一旦被封，灵力就会在短时间内无法运转。第二个人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麻痹，跪倒在地。

两息。两个四重妖晶，全部失去战斗力。

楼上的三个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冲了下来。他们看到大厅里的场景，先是一愣——“蛟魁”怎么在打自己人？然后他们注意到了“蛟魁”身上的灵力气息正在消散，露出了下面真正的灵力属性——

“是公主！”其中一个人惊叫道，“蛟魁大人要抓的那个公主！”

三个人同时出手。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仓库里不只有姜挽月一个人。

陆沉从仓库的侧窗翻了进来。

他的出场时机恰到好处——三个妖族修行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姜挽月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侧窗的方向。陆沉运起混元步·游鱼第一变“直游”，身形如箭般射向最近的一个敌人。同时，他的右掌已经蓄满了灵力——混元掌·开山，五层叠加。

五层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浑厚而炽热。他一掌拍在那个妖族修行者的后背上——

轰！

五层灵力层层释放，第一层震碎了对方的护体灵力，第二层冲击了他的经脉，第三层震荡了他的内脏，第四层把他推飞出去，第五层——第五层的灵力在对方体内炸开，像是一颗微型的炸弹，把他残余的灵力全部打散。

那个妖族修行者飞出了五丈远，重重地撞在了仓库的墙壁上，砖石碎裂，灰尘飞扬。他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五层叠加的混元掌，即使是四重妖晶的妖族修行者也承受不住。

剩下的两个人被这一掌的威力震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只有三重凝元的人族少年，竟然能打出这么恐怖的一掌。

但他们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间。妖族的战斗本能让他们迅速做出了反应——一个人扑向陆沉，另一个人扑向姜挽月。

扑向陆沉的那个人出拳极快，拳风呼啸，带着妖族特有的狂暴灵力。陆沉没有硬接——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混元步·游鱼第四变“回旋”，身形骤然后旋，避开了拳锋，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那是他从天机府兵器架上借的，不是什么灵宝，但结实耐用。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对方的膝盖上——暗影十三式第五式“碎膝”。

“咔嚓”一声，膝盖骨碎裂。那个妖族修行者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陆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铁棍顺势上挑——第七式“挑颌”，铁棍的尖端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下巴。那人的头猛地后仰，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姜挽月那边也结束了。她跟最后一个妖族修行者交手了不到十招，就用匕首封住了对方的妖脉。那个人瘫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挽月——他没想到，公主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从姜挽月走进仓库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一刻钟。

六个妖族修行者，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个死亡——陆沉和姜挽月都控制了力道，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没有取他们的性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不会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陆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右掌有些发麻，那是五层叠加混元掌的后遗症，但不影响战斗。左手握铁棍的虎口有些酸痛，但也不严重。总体来说，他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小——混元诀的灵力浑厚绵长，打完这一场之后，元核里的灵力还剩下大约七成。足够应对接下来的战斗了。

陆沉用天机府配发的灵力封锁绳把六个人捆好，堵住了他们的嘴。然后他在仓库里快速搜查了一遍——在二楼的一间密室里，他找到了蛟魁跟天启城某些人的通信记录。信件的内容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蛟魁跟韩无忌之间，确实有交易。

信中写道：“韩先生所需之妖血，已备齐三十六份。先天灭世噬魂阵的最后一环，需以妖族皇室之血为引。公主之血，乃最佳之选。望韩先生如约，事成之后，助我登上妖族王座。”

落款是蛟魁的印记。

陆沉的手微微发抖。先天灭世噬魂阵——那是噬魂阵的终极形态，需要妖族皇室之血才能启动。蛟魁不仅要利用姜挽月挑起人妖大战，还要把她的血献给韩无忌，作为启动终极阵法的材料。

而韩无忌给蛟魁的回报，是帮他夺取妖族的王座。

人族的副宗主和妖族的阴谋家，联手策划了一场足以毁灭两个种族的阴谋。

“走。”陆沉把信件收好，转身对姜挽月说，“去清风堂。霍大哥那边可能遇到了麻烦——那个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在清风堂附近，他可能是去接应韩无忌的人的。”

姜挽月的脸色变了。她看了看陆沉手中的信件，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怒火——那是被至亲背叛的愤怒，比仇恨更加灼热、更加痛苦。

“蛟魁……”她咬着牙说了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颤抖，“他连我的血都不放过。”

陆沉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痛苦，不是言语能够化解的。他只是拍了拍姜挽月的肩膀，然后转身跑向清风堂的方向。

姜挽月跟了上来。她的脚步比陆沉更快——妖族的速度本就比人族快，加上愤怒的催动，她几乎是在飞。

两个人在天启城空旷的街道上飞速奔跑，像是两道划破晨光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