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贴着石壁缓缓挪动,每一步都踩在剑傀警戒范围的边缘。
三丈,两丈,一丈……
当他即将绕过最后一具剑傀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嚓。”
轻微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具剑傀空洞的眼眶中,猩红光芒骤然亮起!
“该死!”散修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但剑傀的速度更快。
石质长剑横扫,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噗——”
散修的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第二具、第三具剑傀已经被惊动。
三柄石剑同时斩落。
血光迸溅,碎肉横飞。
又一条人命,消失在大殿的尘埃中。
“蠢货。”凌峰冷笑一声,“连最基本的‘踏雪无痕’身法都没练到家,也敢来闯剑冢?”
他身后的天剑宗弟子纷纷附和。
“凌师兄说的是。”
“这些散修,真是不知死活。”
凌峰不再看那摊血迹,目光转向青铜大门:“不能再等了。王师弟,李师弟,你们去探路。”
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脸色微变,但不敢违抗。
“是,师兄。”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向那条五尺宽的缝隙走去。
他们显然比散修谨慎得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灵力内敛,气息几乎完全收敛。
一丈,两丈……
当他们踏入缝隙中段时,最外侧的一具剑傀眼眶中,红光骤然亮起!
“退!”王师弟低喝。
两人同时后撤。
但剑傀已经动了。
石剑劈砍,速度比之前更快!
“铛!”
王师弟拔剑格挡,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师兄救我!”他惊恐大叫。
凌峰眼神冰冷,没有出手。
李师弟咬牙,挥剑刺向剑傀的脖颈。
“铛!”
剑尖刺在石躯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剑傀反手一剑,李师弟胸口被划开,鲜血狂喷。
“废物。”凌峰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王师弟身前,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电。
“嗤!”
剑尖精准刺入剑傀眼眶,贯穿头颅。
剑傀动作一僵,眼中的红光缓缓熄灭,重新化作石像。
但另外六具剑傀,已经全部被惊动!
猩红的光芒在眼眶中亮起,六具石像同时转身,锁定了凌峰三人。
“结阵!”凌峰冷喝。
剩下的三名天剑宗弟子立刻冲上前,与王、李二人汇合,五人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将凌峰护在中央。
“铛铛铛——”
石剑与长剑碰撞,火星四溅。
剑阵勉强挡住了第一轮攻击,但王、李二人已经受伤,剑阵运转滞涩。
凌峰眉头微皱。
这些剑傀的硬度远超预期,而且攻击配合默契,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军队。
硬拼下去,即便能赢,也会消耗大量灵力。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忽然定格在西侧的剑傀巢穴。
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能让巢穴中的剑傀也动起来,冲向这边,那么这些围攻的剑傀,会不会被吸引过去?
不,不对。
巢穴剑傀一旦激活,数量太多,反而会更危险。
但如果是冲向别人呢?
凌峰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东侧石柱旁的凌夜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凌夜。”凌峰忽然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不是想报仇吗?躲在角落里算什么本事?”
凌夜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敢过来?”凌峰讥讽道,“还是说,你只会靠女人帮忙?”
柳寒霜眉头微蹙,但没有说话。
石猛则咧嘴笑了:“凌峰,你打不过剑傀,就想拉别人下水?够阴的啊。”
凌峰不理他,继续盯着凌夜:“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站出来。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看谁先杀到青铜大门前。”
“如何?”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夜身上。
铁战握紧拳头,低声道:“师父,别理他。”
凌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凌峰身上移开,落在了西侧剑傀巢穴的边缘。
那里,有一具半跪在地的剑傀,手中的石剑插在地面,剑尖指向巢穴内部。
而在它脚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
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丝。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凌夜前世闯过无数秘境,对这种机关太熟悉了。
那是“引动石”。
一旦踩下,就会激活特定区域的剑傀。
而这块引动石的位置,正好在巢穴边缘,距离那具半跪剑傀的警戒范围,只有半步之遥。
半步。
凌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缓缓站起身。
“师父?”铁战一愣。
凌夜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铁战,你留在这里。”
“什么?”铁战急了,“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凌夜的声音不容置疑。
铁战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凌夜迈步,走向大殿中央。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剑傀警戒范围的边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凌峰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小子,对剑傀的感知竟然如此精准?
但很快,讶色就被杀意取代。
不管凌夜有什么本事,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
“凌夜,你终于敢出来了。”凌峰冷笑,“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凌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西侧巢穴边缘的那块引动石上。
距离,还有十五丈。
十丈。
五丈。
当他踏入第三具剑傀的警戒范围边缘时,那具剑傀眼眶中,红光骤然亮起!
石剑劈砍而来。
凌夜身形一侧,剑锋擦着衣角掠过。
他没有反击,而是继续向前。
第二具、第三具剑傀被惊动。
三具剑傀同时围攻,石剑封死了所有退路。
凌夜脚步不停,身形如同鬼魅,在剑光缝隙中穿梭。
“嗤——”
一道剑锋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渗出。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距离引动石,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就是现在!
凌夜身形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巢穴边缘。
“他想干什么?”石猛瞪大了眼睛。
柳寒霜美眸一凝,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凌夜的身影。
凌峰脸色一变:“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凌夜一脚踏在那块凸起的石板上。
“咔嚓。”
石板下沉三寸。
“嗡——!!!”
西侧剑傀巢穴中,三十多具剑傀同时震颤!
猩红的光芒从每一具剑傀的眼眶中亮起,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烽火。
“吼——!!!”
低沉的咆哮从石像胸腔中传出,仿佛沉睡的军队被唤醒。
三十多具剑傀同时转身,石剑高举,朝着凌夜的方向冲来!
地面震动,碎石飞溅。
“疯了!他疯了!”有散修尖叫。
凌峰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凌夜竟然敢直接激活整个巢穴!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那些冲出来的剑傀,并没有全部扑向凌夜。
最前面的十几具,确实锁定了凌夜。
但后面的二十多具,却因为巢穴出口狭窄,彼此冲撞,方向发生了偏转。
而偏转的方向,正好是凌峰所在的位置!
“不好!”凌峰脸色大变,“结阵!全力防御!”
五名天剑宗弟子慌忙变阵,剑光交织成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多具剑傀如同洪流,狠狠撞进了剑阵之中。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
“啊——!!!”
一名弟子被三柄石剑同时刺穿,身体瞬间被撕成碎片。
“王师弟!”另一名弟子目眦欲裂,分神的瞬间,被一具剑傀斩断了头颅。
血雾弥漫。
仅仅一个照面,天剑宗队伍就减员两人!
剩下的三人也被冲散,各自为战。
凌峰怒吼一声,长剑狂舞,剑光如瀑,硬生生劈碎了两具剑傀。
但他的左臂也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凌夜!我要你死!!”凌峰咆哮,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而此刻的凌夜,正被十几具剑傀围攻。
他身形如风,在石剑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脚步始终在朝着那条五尺宽的缝隙移动。
一丈,两丈……
当他踏入缝隙的瞬间,围攻他的剑傀,忽然有七八具调转方向,冲向了凌峰那边。
——巢穴剑傀的仇恨,被凌峰队伍更大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凌夜压力骤减。
他眼中寒光一闪,黑剑出鞘。
“噬灵斩!”
漆黑的剑芒如同毒蛇,刺入一具剑傀的眼眶。
“咔嚓。”
剑傀头颅碎裂,眼中的红光熄灭。
但诡异的是,并没有精血可吞噬。
这些剑傀,只是被剑意驱动的石像,没有生命。
凌夜并不意外。
他手腕一抖,剑尖挑开剑傀胸口的一块石板。
石板下,嵌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通”。
通行令牌。
凌夜一把抓起令牌,收入怀中。
接着,他身形再动,扑向第二具剑傀。
“铛!”
黑剑与石剑碰撞,火星四溅。
凌夜借力后撤,剑尖再次刺入眼眶。
第二具剑傀倒下。
第二枚令牌入手。
就在他准备清理第三具剑傀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需要帮忙吗?”
柳寒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侧三丈外。
她手中的冰蓝色细剑轻轻一挥,三道冰寒剑气射出,精准冻结了三具剑傀的双腿。
剑傀动作一滞。
凌夜看了她一眼:“不必。”
话音落下,黑剑连刺。
“咔嚓、咔嚓、咔嚓。”
三具剑傀头颅同时碎裂。
三枚令牌入手。
柳寒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没再多说,转身飘然而去,开始清理自己那边的剑傀。
她的剑法优雅而致命,每一剑都精准刺入剑傀眼眶,冰寒剑气从内部爆发,将整具石像冻结成冰雕,然后轻轻一敲,碎裂成渣。
令牌入手,干净利落。
另一边,石猛带领金刚门弟子,则是另一种风格。
“给老子碎!”
石猛怒吼,双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一具剑傀的胸口。
“轰!”
石躯应声碎裂,令牌从碎石中崩出。
他的弟子们也是硬打硬冲,虽然效率不如柳寒霜,但胜在气势凶猛,收获也不小。
大殿中,剑傀的咆哮声、金铁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修罗场。
凌夜没有理会其他人。
他快速清理完缝隙中的最后几具剑傀,又获得了四枚令牌。
加上之前的,一共九枚。
足够了。
他收起黑剑,目光扫向凌峰那边。
此刻的凌峰,已经浑身是血。
二十多具剑傀的围攻,即便他是筑基初期,也吃不消。
五名弟子,已经死了四个,只剩下一个还在苦苦支撑。
凌峰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右肩也被石剑划开,气息萎靡。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凌……夜……”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凌夜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的剑骨,在反噬。”
凌峰瞳孔一缩。
左肋处的莹白光芒,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一股钻心的刺痛传来,让他差点握不住剑。
“你……你怎么知道?!”凌峰嘶吼。
凌夜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青铜大门。
路过一根石柱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石柱上,刻着一幅残缺的壁画。
壁画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场景——
无数剑修持剑而立,与铺天盖地的妖魔厮杀。
剑修一方的旗帜上,有两个古老的文字:
“凌天”。
而在壁画的一角,有一块明显的空白。
那里的石壁被利器削去,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凌夜瞳孔微缩。
凌天。
又是这两个字。
残破玉佩上的“凌”字,老酒鬼给的线索,现在又是这幅壁画……
他的身世,果然和上古的“凌天族”有关。
而壁画被削去的部分,显然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看到。
是谁?
凌夜心中念头飞转,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向青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