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踏夜行,星无光
书名:盛唐诡案: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2736字 发布时间:2026-03-28


骡蹄碾过岔道口那块歪斜的木牌,发出“咔”一声轻响,像是踩断了什么。陈九没回头,只觉耳坠子在风里晃得厉害,叮当两下撞在斗篷领子上,声音清脆得有点刺耳。


天黑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夜里该有的黑,是连天都被蒙了一层布似的闷黑。抬头看,别说星星,连云都看不见——整片天就像被墨汁泡过,沉甸甸地压下来,风一吹也不散。陈九摸了摸心口,小塔温着,稳得很,像揣了块刚焐热的石头。


他拍了拍骡子脖子:“走快点,别磨蹭。”


骡子打了个响鼻,四蹄往前挪了半步,又顿住。它不肯走了。


陈九低头看它眼珠,黑漆漆的,反着一点微光,像是也察觉出不对劲。这畜生走惯夜路,从鬼市到药铺后巷,哪条阴沟没钻过?可今儿它就是不动,耳朵往后贴,尾巴还轻轻甩了两下,那是它害怕时才有的动作。


“咋,你也怕黑?”陈九扯了扯缰绳,“你可是一头连雷劈都敢顶着走的骡子。”


背后传来一声轻咳。


裴青崖靠在他背上,整个人软乎乎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刚才那一声咳,像是从肺底硬挤出来的,咳完人还抖了一下。


“骡子……不是怕黑。”他嗓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是前面的路,不对。”


陈九没吭声,手按在心口多停了两秒。他知道裴青崖说得对。这路确实不对——三十里外的终南山,按理说已经能闻到松林味了,可现在除了风,啥也没有。空气干得发涩,吸一口,喉咙里像落了灰。


他扭头看了眼长安城方向。


那边也没灯。


往常这时候,察幽司檐角总会挂盏灯笼,红纸包着烛火,风吹不灭。老太监曹福爱点那个,说是给回不了家的魂照个亮。可今夜,那点红光也没了。整座城黑成一块铁,连乌鸦都不叫。


“你说……阿史那那家伙,是不是又在唬我?”陈九低声说,像是问裴青崖,又像是问自己。


裴青崖没回答,只是抬手扶了下他的肩。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但抓得稳。


陈九忽然笑了下:“也是,他要是唬人,也不会特意穿五彩胡服,晃着铃铛来。那打扮,比唱戏的还扎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裴青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倒又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咳了。”陈九重新攥紧缰绳,“你再咳,我这骡子真不敢走了。它胆小,一听人咳血就以为要死。”


“那你呢?”裴青崖闭着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胆大?”


“我啊?”陈九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胆子比耗子还小。可耗子都知道,粮仓门关了,就得连夜打洞。咱们现在,不就是打洞的时候?”


他说完,双腿一夹骡腹,手上猛地一带缰绳。


骡子吃痛,终于迈开步子,哒哒地踩进山路。蹄声落在石板与土路交界处,一下重一下轻,像是踩在心跳上。


风更大了。


吹得斗篷猎猎作响,陈九把身子压低,让裴青崖能靠得更稳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一下一下,温的,但太弱。这人命悬一线地吊着,还非得跟来,说什么“我不去,阵眼就缺一角”。


傻话。


可陈九没拦。他知道拦不住。裴青崖这种人,表面冷得像块铁,心里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影渐渐合拢,像墙一样围过来。树叶不响,枝条不动,连虫鸣都没有。静得不像山野,倒像停尸的院子。


陈九嘀咕了一句:“连老天都不看好咱?”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乐了。说得跟讨债的似的,好像老天爷欠他一顿饭没请。


可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是货郎出身,走街串巷练出来的本事,就是看天吃饭。晴雨风霜,他都能从云色、湿度、鸟飞的方向里瞧出端倪。可今夜——天上没星没月,地上没风没声,连个蚂蚁都没爬出来,这不叫天象异常,什么叫?


他抬头再看一眼。


还是黑。


一颗星都没有。


北斗七星呢?南斗六星呢?平日这时候,最次也能瞅见一两颗孤星闪着。可现在,天上像是被人拿刀刮过,干净得吓人。


“裴青崖。”他喊了一声。


“嗯。”


“你说……要是连星星都不敢露脸,咱们还走得下去吗?”


身后那人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只要方向对,黑也能走成白。”


陈九一愣,扭头看他。


裴青崖仍闭着眼,脸色青灰,嘴唇泛白,说话时气息都在抖。可那句话,说得稳,没半点迟疑。


陈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得倒轻巧。”他转回头,拍了拍骡子屁股,“听见没?这位大人说了,黑也能走成白。你要是再不走,待会儿天亮了,咱们还在半道上,丢人的是你。”


骡子似乎真听懂了,耳朵一竖,四蹄加快,哒哒地踏进更深的夜色。


山路开始上坡。


土质变硬,夹着碎石,骡蹄踩上去咯吱响。陈九一只手始终按在心口,小塔温着,像贴了块暖宝宝。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它还在那儿,没丢,也没变冷。


他知道这玩意儿邪性。每用一次,就丢一段记忆。上次忘了娘的脸,再上回忘了十三岁那年在东市卖过的最后一担枣糕是什么味儿。可现在顾不上了。丢了就丢了,只要人还在,路还能走,总比死在路上强。


裴青崖又咳了两声,这次没吐血,但肩膀抖得厉害。


“你要是撑不住,就说。”陈九放慢语速,“咱找个背风的地儿歇会儿。我不赶时间。”


“你赶。”裴青崖低声说,“你知道你在赶。”


“我是赶。”陈九承认,“可我也知道,你要是倒了,这路就真走不成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不是非得带你来送死。是你自己非要爬上来。”


“所以我还在。”裴青崖说,“我没倒。”


陈九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人倔。前朝皇族的血,察幽司首领的位,从小被当成工具养大,连疼都要憋着。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信谁,就豁得出命。


骡子继续往前走。


山路两侧的树越来越高,枝叶交错,把天缝成一条线。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不是腐叶,不是湿土,倒像是旧铜器锈了多年后散发的气息,呛人,但不浓。


陈九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他闻过。上回在国师府偏厅,杨崇烧龙涎香时,底下就藏着这么一股子气。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香料混杂。现在想来,那不是香,是地脉乱气外泄的味道。


他握缰的手紧了紧。


看来阿史那没骗人。地气确实乱了。星无光,风无声,连骡子都怕,这不是巧合。


“裴青崖。”他又喊。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路,走得特别顺?”


“顺?”


“对。”陈九眯眼看着前方,“按理说,这野径荒废多年,早该塌了。可咱们走了快一炷香,连个坑都没碰上。土是实的,石是稳的,连草都割得齐整。谁修的?”


裴青崖没立刻答。他慢慢睁开眼,目光穿过陈九肩膀,望向前方黑暗。


“没人修。”他声音低沉,“是地脉在引路。”


“啥意思?”


“它想让人走。”裴青崖说,“所以铺好了路。”


陈九心头一跳。


他突然想起小塔的提示——整座长安城是巨阵,宝塔是钥匙。可钥匙要开锁,也得锁愿意开才行。


“所以……咱们不是在闯?”他嗓子有点干,“是在被请?”


“也许。”裴青崖闭上眼,“但请客的,未必是善客。”


陈九咧嘴一笑:“管他请不请,饭我都吃了,门也出了,现在说回去,骡子都不答应。”


他说完,狠狠抽了一鞭子。


骡子吃痛,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哒哒哒的蹄声在山道上炸开,惊起几片枯叶。风扑面而来,吹得耳坠子叮当乱撞。陈九伏低身子,护住心口,另一只手死死拽着缰绳。


裴青崖靠在他背上,手指仍搭在他肩上,没松。


夜更黑了。


可路,还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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