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手指在石柱的刻痕上轻轻拂过。
冰冷,粗糙。
削痕的边缘还很锋利,确实是近期留下的。三个月……正好是他重生前的时间点。
“师父!”
铁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凌夜转身。
铁战正从大殿东侧的石柱后冲出来,脸上满是担忧。他跑到凌夜面前,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青衫的袖口。
“皮外伤。”凌夜淡淡道,“你那边怎么样?”
铁战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凌哥,我……我好像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里全是石像,比这些剑傀还大,它们教我练拳,还传了我一套功法。”
“叫什么?”
“蛮王锻体术。”铁战握紧拳头,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微微隆起,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我感觉力气大了不少,内腑的伤也全好了。”
凌夜目光扫过他的身体。
气息确实比之前浑厚了许多,气血旺盛如炉,蛮荒战体的潜力被进一步激发出来了。
“很好。”凌夜点头,“记住运转法门,以后勤加修炼。”
“是!”铁战咧嘴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师父,刚才那些剑傀……”
“解决了。”
凌夜看向青铜大门。
大殿中,剑傀的咆哮声已经渐渐平息。
柳寒霜站在西侧,脚下散落着十几具碎裂的石像。她手中的冰蓝色细剑轻轻一抖,剑身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石猛那边也结束了战斗,金刚门弟子有两人受伤,但都不重。石猛自己则喘着粗气,胸口有一道浅浅的剑痕。
“妈的,这些石头疙瘩真硬。”他啐了一口,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枚令牌。
而凌峰……
凌夜的目光转向大殿中央。
二十多具剑傀的围攻,让天剑宗队伍几乎全灭。
五名弟子,只剩下一个还站着,但也是浑身是血,左腿被石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摇摇欲坠。
凌峰自己更惨。
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右肩血肉模糊,胸口还有三道交错的剑痕。最要命的是,他左肋处那团莹白的光芒,此刻正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剑骨反噬。
凌夜前世见过这种症状——强行移植的剑骨,与宿主身体无法完全契合,一旦宿主重伤或灵力透支,剑骨就会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凌……夜……”凌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我要……杀了你……”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凌夜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你——!”
凌峰想要冲过来,但左肋的剧痛让他身体一僵,差点跪倒在地。
“师兄!”那名幸存的弟子慌忙扶住他。
凌峰一把推开弟子,死死盯着凌夜,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剑骨的反噬正在加剧,再强行催动灵力,恐怕会伤及根基。
“我们走。”凌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通行令牌,扔给那名弟子,“去开门。”
弟子接过令牌,一瘸一拐地走向青铜大门。
柳寒霜和石猛也各自取出令牌。
凌夜从怀中拿出九枚令牌,分给铁战三枚:“拿着。”
“师父,这……”
“进核心层需要。”凌夜简单解释。
铁战点头,接过令牌握在手中。
青铜大门前,那名天剑宗弟子将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中。
“嗡——”
令牌亮起微光,融入凹槽。
大门震颤,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有柔和的白光透出。
“开了!”有散修惊喜叫道。
但没人敢第一个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夜、柳寒霜、石猛三人身上。
柳寒霜看了凌夜一眼,率先迈步。
她身形轻盈,如一片雪花飘入缝隙,消失在白光中。
石猛咧嘴一笑:“老子可不等了!”
他带着金刚门弟子,大步走进。
凌峰在弟子的搀扶下,也跟了进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凌夜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凌夜生吞活剥。
“师父,我们也进吧。”铁战低声道。
凌夜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那根刻有壁画的石柱上。
凌天族……
壁画被削去的部分,到底藏着什么?
“走。”
凌夜收回思绪,迈步走向青铜大门。
穿过缝隙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全身,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另一片空间。
这是一座古朴的洞府。
洞府不大,方圆不过三十丈,但穹顶极高,足有十余丈。洞府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古剑无鞘,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
而在洞府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道符文。符文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核心层?”石猛环顾四周,眉头皱起,“怎么空荡荡的?”
柳寒霜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墙壁的符文上,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流转的光影。
凌峰在弟子的搀扶下,靠在一根石柱旁坐下,开始运功疗伤。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凌夜,杀意毫不掩饰。
凌夜没有理会他。
他的注意力,被洞府东侧墙壁上的一幅壁画吸引了。
那幅壁画保存得相对完整,描绘的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三层,每一层都站满了身穿古老服饰的剑修。他们手持长剑,剑尖指向天空,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祭坛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顶端,悬浮着一枚玉佩。
玉佩的形状……
凌夜瞳孔微缩。
和他怀中的那半块,几乎一模一样。
“凌天族祭坛……”他低声自语。
“什么祭坛?”铁战凑过来,顺着凌夜的目光看去,“这些人穿的衣服好奇怪。”
“上古的服饰。”凌夜淡淡道,“至少是三千年前。”
“三千年?”铁战咋舌,“那得多久远啊。”
凌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壁画上仔细搜寻,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但壁画的其他部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剑纹和古老的文字。
“凌夜。”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柳寒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侧三丈外。
她看着壁画,轻声开口:“你认识这些文字?”
“不认识。”凌夜实话实说,“但猜得到。”
“猜?”
“壁画描绘的是祭祀场景。”凌夜指着祭坛中央的玉佩,“那枚玉佩,是祭祀的核心。”
柳寒霜目光微凝:“你见过类似的玉佩?”
凌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柳寒霜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这座洞府,应该是上古某位剑修的传承之地。墙壁上的符文,是剑道感悟。”
“你看得懂?”凌夜问。
“略懂一二。”柳寒霜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墙壁上的一个符文,“这是‘寒’字剑纹,与我玄冰谷的剑道有相通之处。”
她顿了顿,看向凌夜:“你的剑道,似乎与这些符文也有共鸣。”
凌夜心中一动。
噬天剑魂确实在进入洞府后,就隐隐颤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或许吧。”
“装神弄鬼。”石猛哼了一声,大步走到中央石台前,盯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传承呢?不是说有天绝剑尊的传承吗?就这破剑?”
他伸手,想要去拔剑。
“别动!”柳寒霜冷喝。
但已经晚了。
石猛的手,握住了剑柄。
“嗡——!!!”
整个洞府,骤然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光芒刺目。中央石台上的古剑剧烈震颤,锈迹簌簌落下,露出下方暗青色的剑身。
“怎么回事?!”石猛吓了一跳,想要松手,却发现手掌被牢牢吸在剑柄上,根本挣脱不开。
“蠢货。”凌峰冷笑。
柳寒霜脸色微变,冰蓝色细剑出鞘,护在身前。
凌夜一把拉住铁战,向后疾退三丈。
“轰——!!!”
古剑中,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剑意!
剑意如潮,席卷整个洞府。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化作一道道剑光,在洞府中纵横交错。
“啊——!!!”
一名散修躲闪不及,被剑光扫过左肩,整条手臂齐根而断,鲜血狂喷。
“结阵!结阵!”金刚门弟子慌忙聚拢,但剑光太过密集,瞬间就有两人被刺穿胸口,倒地身亡。
石猛怒吼,想要强行拔剑,但古剑纹丝不动,反而从剑柄中涌出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冲入他体内。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石师兄!”金刚门弟子惊呼。
柳寒霜挥剑,冰寒剑气化作一道屏障,护住周身三丈。剑光撞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冰屑四溅。
凌夜目光扫过洞府。
剑光的轨迹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规律。
墙壁上的符文,中央的古剑,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洞府穹顶。
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剑纹。
剑纹的形状,与噬天剑魂在识海中显化的虚影,有七分相似。
“铁战,跟紧我。”凌夜低喝,身形如电,在剑光缝隙中穿梭。
铁战咬牙,运转蛮王锻体术,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微光,硬扛着偶尔漏过的剑光,紧紧跟在凌夜身后。
两人很快退到洞府边缘,背靠墙壁。
这里的剑光相对稀疏。
“师父,现在怎么办?”铁战喘着粗气,右臂被一道剑光划开,鲜血直流。
凌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中央石台。
古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裂纹中,有金色的光芒透出。
“传承要出来了。”柳寒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但需要有人通过剑心考验。”
“剑心考验?”石猛咬牙,“怎么通过?!”
“握住剑柄,承受剑意冲击。”柳寒霜看了他一眼,“但你刚才已经试过了,失败了。”
石猛脸色难看。
他确实失败了。
那股从古剑中涌出的力量,霸道无比,直接冲垮了他的防御,伤及经脉。
“让我来!”
一名散修忽然冲出,扑向石台。
他的手刚握住剑柄,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瞳孔中倒映出无数剑光。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洞府。
散修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渗血。仅仅三息,他就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死了。
洞府中一片死寂。
“剑心考验……”凌峰靠在石柱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他的目光,转向凌夜。
“凌夜,你不是想要传承吗?去啊。”
凌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古剑上。
噬天剑魂的颤动越来越明显,仿佛在催促他上前。
但凌夜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去试试。”
柳寒霜忽然开口。
她收起冰蓝色细剑,缓步走向石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冰寒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剑光靠近她三尺,就会被冻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她走到石台前,伸出右手,握住了剑柄。
“嗡——”
古剑震颤。
柳寒霜身体一僵,冰蓝色的瞳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剑影。
但她没有惨叫,也没有倒下。
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承受某种冲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府中的剑光,渐渐稀疏下来。
墙壁上的符文,光芒也开始暗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柳寒霜。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柳寒霜忽然松开了手,后退三步,脸色苍白如纸。
“失败了?”石猛问。
柳寒霜摇头,声音有些虚弱:“通过了第一重考验,但第二重……我撑不住。”
她看向凌夜:“该你了。”
凌夜目光微凝。
柳寒霜的实力,他刚才见识过。筑基初期,剑道造诣极高,连她都只能通过第一重考验……
这剑心考验,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难。
但噬天剑魂的催促,越来越急。
“师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