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右脚刚从北坡的松土里拔出来，耳草就猛地一震。不是风吹的那种颤，是地下根系被惊扰时特有的短促嗡鸣——来了。
他没出声，只将左手压进泥里，三指朝下轻轻一按。这是暗号。三十步外炮台旁的阿木立刻低头，藤甲肩甲蹭着脖子发出沙沙响。他没动，但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侧的共鸣槽。
三道黑影贴着林线猫腰前进，靴底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中间那人还背着个方形金属箱，走两步就要停下来调整肩带。陈石嘴角抽了下：“这帮人连夜路都不会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当先一人左脚刚踏进预设区域，地面突然拱起。一根嫩绿藤条破土而出，像鞭子似的卷住他的脚踝往上一拽。那人“哎”了一声，整个人倒仰过去。另外两个反应还算快，立即蹲身拔刀，可刚抬手，左右两侧泥土同时炸开，七八条藤蔓齐刷刷弹出，缠腿、缚腰、绞手臂，动作干脆利落。三个人连喊都没喊全，就被硬生生吊到了离地两米半的空中，晃荡着骂娘。
“操！什么东西？！”
“砍！快砍！”
“我刀呢？谁他妈把刀收了？！”
紫藤主藤自陈石右臂暴射而出，蛇形疾掠，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它没直接动手，而是扎进地表，瞬间接入绊马藤群的神经网络。那些原本只是执行基础缠绕指令的野生藤蔓，立刻统一了节奏，收紧力度，把三人勒得直翻白眼。
“说！”紫藤通过震动发声，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们来了多少人？”
“放我们下来！你们这是绑架！老子是合法勘探队！”最胖的那个还在嘴硬。
藤条猛地一抖，把他倒过来悬垂。脑袋充血涨成猪肝色，话音立马变了调：“咳咳……你……你们不能这么干……有国际公约……”
“国际公约管不到这儿。”陈石终于开口，慢悠悠走近。他抬头看着三人晃荡的身影，像在看集市上挂腊肉的摊子。“再说，你们穿的是军用战术服，背的是信号增强器，手里拿的是晶能探测仪——哪一条写着‘合法勘探’？”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另一个瘦子挣扎着喊，“看到你们村子亮灯，想借个宿！”
陈石笑了，转头对阿木说：“给他们放点节目。”
阿木点头，从胸前藤袋里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紫色果实。果皮表面有细密纹路，像年轮又像电路。他走到墙角那台小型共鸣槽前，把记忆果轻轻放进去。按下启动钮的瞬间，空气中浮现出模糊影像：一名男子跪在地上，胸口插着数根荆棘，鲜血顺着藤刺往下滴。他张着嘴惨叫，画面却无声，只有眼球剧烈转动，映出周围一片焦黑林地。接着镜头拉远，更多尸体挂在树上，全都穿着和眼前三人一样的作战服。
“这是……这是王队？”瘦子瞪大眼睛，“他昨天才出发去西区！你们怎么会有……”
“这是你们队友三天前的下场。”陈石语气平静，“财团派他们来挖发光草，结果被荆棘反杀。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他死前最后十秒的记忆。”
三人脸色齐变。胖子嘴唇开始发抖：“不可能……总部说那是意外……说是机械故障……”
紫藤忽然扬起一段藤蔓，抽在他脸上，“啪”地一声脆响：“你们以为植物不会记仇？它们记得清清楚楚——是谁拿着电锯砍母根，是谁往土壤里倒腐蚀剂，是谁把活藤当成零件拆解。”
陈石踱了两步，忽然轻笑：“你们以为我们只会种地？”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瘦子喉咙滚动了一下，突然嘶吼：“别放了！我们只是先遣探路的！清剿者明天就到！全副武装！有重型机甲、热能追踪犬、电磁压制网！你们撑不过sunrise！”
空气凝了一瞬。
阿木猛地回头看向陈石。后者站在原地没动，右臂上的紫藤缓缓缩回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淡紫色纹路。他盯着那枚仍在播放画面的记忆果，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sunrise是几点？”他问。
“六点十七！第一波攻击在五点五十就会进入射程！”瘦子语速飞快，“我们三个是来测防御密度的，要是发现弱点就发脉冲信号……但我们没发！真的没发！”
陈石点点头，像是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阿木立刻会意，转身就往通讯位跑。脚步落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砸进土里。
藤网重新收紧，把三人裹成粽子状，嘴也被细藤条一圈圈封住。他们还想挣扎，可紫藤早已锁死控制节点，连眼皮眨动都被监测。最终只能吊在那里，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像三只被蛛网捕获的飞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