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一下。”
江闻礼沉声对妻子说完,目光转向正盯着第二块糖醋排骨的江稚鱼,“你也一起,去医院看看楚楚。”
沈素琴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惊愕转瞬化作悲痛,猛地站起身眼眶就红了,声音裹着哭腔:“对!我们得去看看她!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闻礼,快备车!”
江稚鱼筷子僵在半空,嘴角油光都没擦,整个人定在原地。
【啊?
不是吧?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我这庆功宴才刚开个头啊!
大晚上搞什么家庭伦理剧直播?】
她哀怨扫了眼满桌为她做的菜,又看了眼戏精上身、急着催司机的母亲。
【行吧,去就去。
就当看现场版《演员的诞生》,比比我妈和假千金谁演技更顶。
希望医院椅子比家里沙发舒服,不然我怕是要睡着。】
怀着对美食的沉痛哀悼,她不情不愿放下筷子,抓了件外套,生无可恋跟着父母出了门。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厢气氛却和来时天差地别。
沈素琴靠在车窗上,忧心忡忡以泪洗面,时不时抽噎一声,演技已经预热到八成。
江闻礼面无表情坐在旁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摸出另一部加密手机,压低声音拨通号码。
声音很轻,可寂静车厢里,每个字都清晰落进江稚鱼耳中。
“刘教授,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
“我有个朋友孩子情绪不稳,下午说抑郁症复发,住进安和私立医院……对,就是您之前挂职指导的那家。”
“我不放心那边诊断,想请您过去做个非正式会诊,帮我个忙……好,我把病房号发您。您直接过去就行,万分感谢。”
江稚鱼耳朵一动。
刘教授?安和私立医院?
【卧槽,不会是刘文彦吧?
国内精神科头号权威,编了好几本专业教材,找他看病的人能从首都排到我们家门口。
我爸这人脉也太顶了,居然能请他给江楚楚做“非正式会诊”?】
她瞬间懂了江闻礼的用意。
【杀鸡用牛刀啊这是!
找小诊所医生开假证明容易,想在刘文彦这种泰斗面前装病?
江楚楚那点演技根本不够看。
我爸这是釜底抽薪,直接撕她的“免死金牌”。
够狠,我喜欢。】
想到这,江稚鱼看戏兴致瞬间拉满,连没吃饱的怨气都散了大半。
她默默调整到舒服坐姿,坐等大戏开场。
安和私立医院VIP病房,消毒水混着高级香薰,味道古怪得很。
江家人抵达时,江楚楚正穿着宽大病号服,虚弱靠在床头,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海藻般长发散在雪白枕头上,小脸惨白,眼角挂泪,配着柔和灯光,活脱脱一朵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花。
看见他们进来,江楚楚眼里立刻蓄满泪水,嘴唇轻颤,声音沙哑脆弱:“爸……妈……小鱼妹妹……你们怎么来了?我……我没事的,真的……”
“怎么会没事!”
沈素琴箭步冲上前,没等江楚楚反应,一把攥住她没扎针的手。
“我的儿啊!”沈素琴声泪俱下,悲痛欲绝得仿佛眼前是失散多年的亲骨肉,“都是妈妈不好!没照顾好你!你受这么大委屈怎么不跟妈妈说!一个人跑医院来,想吓死妈妈吗!”
哭声情真意切,字字带颤,眼泪断线似的砸在江楚楚手背上,滚烫发烫。
演技精湛到一旁准备汇报病情的护士都看愣了,眼眶一红,差点跟着掉泪。
角落里被迫当背景板的江稚鱼直接看呆。
【卧槽!
牛逼!
我妈不去拿奥斯卡影后真屈才了!
你看这悲痛表情、这颤抖声线、这恰到好处的眼泪!
江楚楚那点绿茶演技在她面前,简直幼儿园小班对战博士后,纯纯降维打击!】
江楚楚也被沈素琴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搞懵了。
她预想过责备、安抚,唯独没料到这般生离死别的激烈反应。
但她也算久经“沙场”,只愣一秒,立刻顺着台阶下,反手握住沈素琴,哭得更凶。
“妈!不怪你!都怪我……都怪我没用……”她哽咽着,泪眼朦胧看向江稚鱼,眼神满是担忧自责,“我一想到悦悦被退学,就替小鱼妹妹担心……我怕学校人误会她、孤立她……我心里跟刀割一样,喘不过气……我真的好怕她受伤……”
一边哭诉自己的“痛苦”,一边巧妙把话题引向对江稚鱼的“操心”,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善良脆弱、时刻为家人着想,却因共情太强而“病倒”的绝世好姐姐。
病房气氛,在她梨花带雨的哭声里,攀上虚假的情感高潮。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江闻礼面色沉痛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白大褂老者,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
所有人目光瞬间被吸引。
江闻礼径直走到床边,无视哭得投入的江楚楚,语气沉重而坚定:“楚楚,爸爸不放心你的情况。”
他顿了顿,侧身将老者引到众人面前。
“所以,我特意请了全国最好的精神科专家,刘文彦教授,来给你好好看看。你放心,无论花多大代价,爸爸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刘、刘文彦教授?”
江楚楚的哭声像被人狠狠掐住脖子,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望着眼前只在医学杂志封面上见过的男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雪白枕套还要惨白。
刘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走到床边,对江楚楚露出职业性的温和微笑,那笑容看似安抚,却让江楚楚莫名心惊肉跳。
“江小姐,你好。”刘教授声音温润平缓,从口袋拿出小巧笔记本和钢笔,“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你最近……睡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