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抬起手，手指离开桌面。主控室的灯还亮着，外面在下雪，人都走光了。赵铁柱刚出门，他就按下了通讯面板上的加密频道。
“陈峰，科研组一级研讨，所有人来会议室。”他说话声音不大，很干脆。
那边停了一下，传来钢笔划纸的声音，“好，我马上通知。”
任杰没等他说完就关了通讯。他站起来，工装裤口袋里的改装瑞士军刀碰到了大腿，他摸了摸，确认还在。然后他走向电梯。
地下三层是科研中心。
门一开就是消毒水和咖啡的味道。走廊两边的实验室都亮着灯，玻璃后面有人在动，黑眼圈都很重。任杰走过时看到一个研究员用勺子搅杯底的咖啡渣，另一只手还在敲键盘，手指有点抖。
会议室在最里面，门没关紧。他推门进去，陈峰正在打开三块投影屏。左边是全球变异体感染的时间线，中间是外星装置残片的能量图，右边是一堆红点连成的路线，显示神秘组织据点的移动情况。
“来了？”陈峰没回头，把钢笔往太阳穴上一戳，“正好，我们卡住了。”
“我知道。”任杰走到主位，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数据太乱，拼不起来。”
“对。”角落里一个女研究员叹气，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病毒反应不稳定，信号断断续续。敌人跑得太快，这三条线连不上。”
“我们现在就像瞎子打架。”另一个男的说，“防御工事建好了，但不知道对方怎么行动。万一他们绕后偷袭，我们守大门也没用。”
任杰没说话，走到投影前看那三张图。他知道这些人几天没睡了。桌上全是空杯子、能量棒包装袋，还有几张揉皱又展开的草稿纸。墙上的白板写满箭头、问号和圈出来的异常点，最后都指向一个大大的“？”。
“你们分开查是对的。”他开口，“但我可以给个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让分身查过记忆库。”任杰打开手环终端，点了几次，“有几个地方出过奇怪的事——西海岸废弃雷达站附近，变异植物晚上会发光；中亚某个基站，在陨石撞击后第三天自动重启，发了七小时杂音；南美雨林深处，一群变异狼突然停攻击两小时，刚好是月圆的时候。”
屋里安静了几秒。
“等等……”陈峰突然坐直，“你说月圆？”
“对。”任杰放大时间轴，“这三次异常都在满月前后四十八小时内发生。我把这些点标出来，再叠上外星信号强度记录。”
他拖动图层，三张原本分开的数据慢慢重合。
左边时间轴上，几个高峰冒了出来；中间波谱图里，一段频率变得有规律；右边地图上，那些看似随机移动的据点，全都落在月光反射率超过65%的地方。
“靠。”有人小声说。
“不是巧合。”陈峰拿起钢笔，在空中画了个圈，“它们在等月亮。”
“准确说是利用月相同步信号。”任杰补充，“外星科技需要外部能量激活，月亮提供了稳定的反射增强。神秘组织跟着动，说明他们在借这个力量。”
“所以他们是帮别人干活？”女研究员睁大眼睛。
“差不多。”任杰点头，“别人吹唢呐，他们抬棺材。”
屋里响起一阵低笑，气氛轻松了一点。
“那就清楚了。”陈峰调出新模型，“既然信号有周期，我们就能预测他们的行动时间。接下来分两步：第一，建立预警，提前防备；第二，反向干扰，在他们最弱的时候动手。”
“可资源不够。”之前那个男的皱眉，“搞预警就要减少病毒抑制剂的生产。现在华东还有好几万人等着药。”
“不能只看眼前。”另一个人立刻反驳，“没有安全环境，怎么研发？今天抢药厂，明天就炸实验室。”
大家吵了起来，一派要保民生，一派要抓主动权。
任杰听着，没打断。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清了清嗓子。
“两个一起做。”他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短期应急照常推进——陷阱、干扰、撤离路线，全部列入预案；长期反制也启动——研究病毒反控、测试仿制外星设备、起草心理战方案。”他顿了顿，“两条路都走，谁也不让。”
“可人手不够。”有人小声说。
“人手我来安排。”任杰看了眼手环，“我会派分身支援后勤和运输，腾出你们的时间搞技术突破。”
“那……钱呢？设备呢？”女研究员问。
“设备从共享空间调。”任杰打开终端，弹出一份清单，“高精度频谱仪两台，量子存储阵列一组，纳米信号发生器三个，都在北欧一个废弃研究所里，明早就有分身去拿。”
“你还真当那是仓库啊。”陈峰笑了一声。
“不然呢？”任杰耸肩，“不用白不用。”
这次大家都笑了，连最严肃的那个男人都笑了。
任杰走到三维投影前，调出最终策略文档。屏幕展开，分成五部分：【监测体系】【反制手段】【应急响应】【资源匹配】【执行优先级】。每项下面都有具体条目，连备用电源切换时间都写了。
他一项项看过，确认所有计划都能通过共享空间实现。比如“电磁迷雾生成器”的材料来自东德军工库，“月相干扰弹”用缴获的无人机发射，“心理战音频”由分身在全球幸存者频道循环播放。
看完最后一行，他在文件末尾写下：“批准立项”。
【策略方案·应对外星威胁及附属组织行动】正式确定。
“成了。”他轻声说。
陈峰走过来，看了一眼文档，点头：“这下我们不用一直挨打了。”
“也不是马上反击。”任杰收起终端，“是终于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快出门时停下，回头说：“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指挥大厅。”
“去干嘛？”陈峰问。
“开会。”任杰拉开门，“半小时后，全体队长集合。”
门关上，走廊灯光照着他往前走。手里的文件夹边角翘起，上面印着红色标题：【已批准】。
他按下电梯按钮，等上升。
地下三层的灯渐渐远了，会议室里还在小声讨论分工。有人整理资料，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盯着屏幕上的月相图，眼里有光。
电梯到了，门开了。
任杰走进去，按了地面层。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寸头，黑框眼镜，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稳。他伸手摸了摸工装裤侧袋，确认瑞士军刀还在，又习惯性地用手指敲了两下大腿外侧。
哒，哒。
节奏很稳，像心跳。
电梯慢慢上升，数字跳动：4…5…6…
他低头看了眼文件夹，封面那行字很清楚。
【对策出炉在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