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的誓师号角余音尚未散尽,西征大军便已进入全速运转的备战状态。
这座中亚绿洲名城彻底化作了一座壁垒森严的战争要塞,楚地玄甲步卒持矛列阵,步伐整齐划一,踏得大地隆隆作响;北地轻骑兵在校场驰骋,弯弓射箭,箭支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亚历山大麾下的马其顿方阵手持长矛、肩扛盾牌,反复演练冲锋阵型,青铜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龙且、季布、钟离昧、虞子期四将分巡四营,整顿军纪、核查军械,呵斥声与甲叶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整座城池都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
项羽坐镇中军大帐,案上铺展着张骞先期绘制的西域地图,虎目紧盯阿姆河与波斯东境的方位,统筹全军调度;韩信手持令旗,排布千里行军阵形,将先锋、中军、后军、粮草队、斥候队的路线划分得毫厘不差,每一步行军都算尽地利;桑弘羊坐镇后勤大营,账册堆如山积,算盘翻飞作响,带着数十名属官核算大军的粮草消耗、军饷发放、物资储备,将撒马尔罕官仓的粮草、布匹、铁器逐一清点登记,为后续发行楚地宝钞、建立粮、马、油、金等物品的官方交易市场定下严苛规制;扁鹊则带着数十名医徒,在城外绿洲搭建起数十座战地医帐,采摘西域特产的草药,分拣晾晒、熬制防疫汤药,备好金疮药、绷带、针灸银针,甚至提前打造了简易的伤兵担架,只为将大军征战的伤亡降到最低。
整支西征大军,上至主将,下至普通士卒,皆各司其职、上下一心,从行军布阵、地形侦查、军械打造,到粮草筹备、医药保障、民心安抚,无一疏漏、无半分慌乱,只待天时一到,便要挥师西渡,踏平波斯东境。
阿姆河,这条发源于帕米尔高原的西域大河,是波斯帝国东境天然的地理天险,亦是楚军西征必须跨过的第一道鬼门关。
此河河面最宽处达十余丈,水流奔涌湍急,河床之下暗礁密布、漩涡丛生,东岸的渡口要塞尽数被波斯守军扼守,岗哨林立、箭塔高耸,若是楚军贸然强渡,必然会遭到波斯军半渡而击,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全军溃败。
大军开拔前两日,张骞便领项羽密令,亲率二十余名精悍斥候,乔装成西域玉石商队,人人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毡帽,赶着几匹驮着空白玉石坯料的骆驼,避开波斯军的正面哨卡,沿着阿姆河东岸潜行百里,隐秘探查全线地形。
张骞腰悬短刀,怀中藏着桑皮纸与炭笔,脚下步履稳健,一双历经西域风沙的眼睛锐利如鹰。他一路攀高坡、涉浅滩、入芦苇荡,每到一处便俯身探查,指尖划过河畔湿润的沙土,丈量河水深度;将耳贴紧地面,聆听河水流速与暗流声响;用树枝在地上勾勒河岸轮廓,标记出三处水流平缓、暗礁稀少的浅滩渡口,两处可居高临下、掩护渡河的河湾高地,以及波斯军在东岸布设的七处固定岗哨、三座箭塔、两处屯兵据点的精确位置。
随行的斥候则分成小队,潜入下游芦苇丛中,有的暗中观察波斯守军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有的伪装成牧民,联络沿岸饱受波斯苛政压榨的部族,用茶叶、盐巴、铁器换取阿姆河的水文情报;有的则在隐蔽处埋下标记,为后续鲁班打造浮桥划定精准位置。
黄昏时分,晚霞染红了阿姆河水,张骞蹲在高坡之上,借着最后一缕日光,将白日探查的所有信息尽数绘入《阿姆河沿岸地形图》。图纸之上,河岸险要、水文深浅、渡口位置、波斯布防、部族据点一目了然,连河水四季流速变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小心翼翼收起图纸,系在怀中,翻身上马,对着麾下斥候沉声吩咐:“此图关乎大军渡河成败,你即刻快马返回撒马尔罕,呈交霸王与韩元帅!我继续留在河畔潜伏,紧盯波斯军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斥候抱拳领命,勒转马头,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张骞则勒马立于高坡,望着奔涌的阿姆河水,目光坚定,这位走遍西域的奇男子,早已将这条天险的每一寸秘密,都牢牢地记在了脑海中。
与张骞隐秘探查地形同步,鲁班早已率领三百余名工匠、民夫,赶赴阿姆河上游三十里处的隐蔽谷地,紧锣密鼓筹备渡河器械。
鲁班一身粗布短打,衣袂沾满木屑与尘土,手中墨斗、尺规、铁斧不离身,亲自坐镇督造。谷地上,数十棵合抱粗的胡杨树被伐倒,去皮修整,切割成长短划一的木梁;铁匠炉烈火熊熊,风箱呼呼作响,铁匠们挥汗如雨,锻造出铁箍、铁钉、铁索,将木梁牢牢固定,拼接成浮桥的主体桥段;上百张坚韧的牛皮被匠人缝合密实,填充干草与羊毛,扎成浮力十足的简易浮筏;更有数十艘轻便冲舟被打造出来,船身窄长、底部平滑,配备八支划桨与防护盾牌,可载二十名精锐士卒,快速渡河抢占滩头阵地。
鲁班手持墨斗,亲自为浮桥木梁弹线校准,每一根木梁的尺寸、每一道铁箍的位置都分毫不错。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对着麾下匠师厉声叮嘱:“阿姆河水急浪大,浮桥需承重千军万马,务必坚固!冲舟需轻便迅捷,供先锋军抢滩破敌!五日之内,所有渡河器械必须齐备,不得耽误大军西进之期!若有半点疏漏,军法从事!”
工匠们齐声应诺,锯木声、斧凿声、锻造声、缝合声日夜不息,谷地上灯火通明,木屑纷飞,炉火映红了夜空,一座足以支撑大军渡河的浮桥雏形,在鲁班的指挥下,飞速成型。
撒马尔罕与阿姆河沿岸,楚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万里之外的波斯帝国王都——波斯波利斯,却依旧沉浸在奢靡腐朽的醉梦之中,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浑然不觉。
波斯波利斯,这座被誉为“波斯帝国心脏”的都城,依山而建,宫殿巍峨,百米高的石柱雕刻着狮子与武士,廊柱鎏金、墙壁绘彩,庭院之中遍植异域奇花,异香缭绕,是大流士三世耗费数十年国力打造的享乐天堂。
此时的王宫正殿之中,舞姬身着薄纱,扭动腰肢,随着西域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大流士三世身披金丝锦袍,头戴黄金王冠,怀抱两名波斯美姬,斜倚在象牙宝座之上,手中把玩着夜光酒杯,杯中葡萄美酒醇香四溢。殿下群臣陪坐,珍馐美味摆满长案,金银器皿闪烁光芒,全然是一派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景象。
这位波斯帝国的君主,早已被荣华富贵磨平了锐气,终日沉溺于酒色、狩猎、享乐,将朝政尽数托付给权贵宠臣,军备废弛、军纪涣散,帝国的边防早已形同虚设,他却丝毫不知大祸临头。
就在此时,王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信使撕心裂肺的嘶吼,打破了殿内的奢靡氛围。
“八百里加急!巴克特拉急报!求见陛下!军情紧急!”
宫门守卫大惊失色,只见一名信使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头盔歪斜,战马直喘粗气、四肢瘫软,显然是一路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狂奔而来。信使挣扎着滚下马鞍,手中死死攥着封在蜡丸中的加急文书,膝行至宫门之前,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项羽百万大军压境!亚历山大降楚为先锋!巴克特拉城旦夕可破!求陛下即刻召见!”
守卫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搀扶着信使,一路狂奔冲入正殿。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吓得停住舞步,群臣纷纷侧目,面露惊惶。大流士三世本就被惊扰了雅兴,心中满是不悦,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阴冷:“大胆狂徒,竟敢惊扰本王享乐?将急报呈上来!”
内侍战战兢兢地接过蜡丸,用匕首剖开,取出加急文书,双手捧着呈到大流士三世面前。
大流士三世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书,目光扫过纸面,可仅仅一瞬,他的脸色便骤然大变!
手中的夜光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美酒四溅,浸湿了华贵的金丝锦袍,他浑身猛地一颤,如遭五雷轰顶,黄金王冠歪在一边,瞳孔骤缩,眼神之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项羽……东方霸王……率百万联军西犯……”
“亚历山大……三征波斯的战神……兵败归降,为楚军先锋……”
“巴克特拉三万守军不堪一击……东境诸邦望风而逃……”
大流士三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不止,指尖冰凉,文书从他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他比谁都清楚亚历山大的恐怖!当年亚历山大率军东征,一路横扫波斯,兵临波斯波利斯城下,他吓得弃城而逃,帝国半壁江山沦陷,那是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如今,这位让他闻风丧胆的西方战神,竟然被东方的项羽一战击败,还俯首归降,成为楚军的开路先锋!
项羽破釜沉舟、横扫强秦、称霸中原的威名,他早已通过西域商队有所耳闻,那是一个以一敌万、战无不胜的铁血帝王!如今百万联军压境,东境天险阿姆河根本挡不住楚军的兵锋,下一个被踏平的,就是波斯波利斯,就是他的帝位,就是整个波斯帝国!
“传朕旨意!”大流士三世猛地推开怀中美姬,踉踉跄跄地从象牙宝座上站起身,声音尖锐而慌乱,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即刻召集所有王公贵族、文武大臣、军中主将,入宫召开军事御前会议!一刻钟之内,凡迟到者,一律革职查办!”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飞奔出宫,传召群臣。
不过半个时辰,波斯波利斯的王宫议事大殿之内,便已挤满了神色惶急的王公贵族与文武武将。锦袍玉带的贵族们交头接耳,面色惨白;披甲佩剑的武将们眉头紧锁,眼神慌乱;文臣们垂首而立,噤若寒蝉。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已通过内侍的传话,得知了帝国东部边境的惊天噩耗,看向王座上失魂落魄的大流士三世,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大流士三世端坐王座之上,手扶扶手,指尖冰凉,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他扫视殿下群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厉声喝道:“东境急报,项羽率百万中原大军西犯,亚历山大为其先锋,阿姆河天险岌岌可危,巴克特拉城旦夕可破!你们身为帝国臣子,如今国难当头,有何退敌之策?速速道来!”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开口。
世袭的王公贵族们平日里争权夺利、贪生怕死,此刻早已吓破了胆,纷纷低声议论,说楚军兵威强盛,亚历山大归降,波斯根本无力抵挡,不如遣使求和;文臣们饱读诗书,却不通兵事,只会跪地叩首,劝陛下以和为贵,割让东境城池以求自保;武将们大多是靠家族关系上位的庸碌之辈,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硬仗,听闻项羽与亚历山大的名号,早已吓得腿软,哪里敢轻言出战。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与恐慌的低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大流士三世见殿下群臣鸦雀无声,一个个畏缩不前,更是气急败坏,怒火攻心。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怒吼道:“废物!都是废物!平日你们在朕面前阿谀奉承,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帝国危亡,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难道要朕坐以待毙,看着项羽踏平波斯波利斯,将朕擒杀,将波斯帝国彻底覆灭吗!”
怒吼声在大殿之中回荡,群臣吓得纷纷跪地,磕头不止,却依旧无人敢献退敌之策。
就在这死寂而绝望的时刻,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从群臣之中走出,躬身跪地,声音苍老却坚定:“陛下息怒!老臣有一言,可解帝国危局!”
大流士三世眼中骤然亮起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他猛地前倾身子,厉声追问:“快说!你有何退敌良策?只要能挡住楚军,朕重重有赏!”
老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如今帝国之内,能征善战、深谙东西方战事,且能震慑军心、抵挡项羽与亚历山大者,唯有一人!”
“谁?!”大流士三世几乎是吼出来的。
“海军大将军——门农!”
老臣字字铿锵,响彻大殿:“门农将军出身希腊,精通兵法,治军严明,麾下既有十万精锐步卒,更掌控波斯帝国全部海军水师,熟悉西域地形与东西方战法,曾多次平定边境叛乱,战功赫赫!满朝文武,唯有他,有能力坐镇东线,统领大军,抵挡项羽的百万联军!”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纷纷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声附和:“陛下!唯有门农将军方可退敌!”
大流士三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猛地一拍宝座,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朕旨意!即刻派遣三队信使,八百里加急,奔赴地中海沿岸,召门农将军即刻返回王都,加封他为东征兵马大元帅,统领帝国东线三十万大军,前去抵御楚军!”
“再调遣王都禁卫军、周边各州府驻军5万,共计三十5万精锐,即刻开拔,增援边境!”
“凡拖延军机、畏战退缩、私逃者,一律军法从事!”
旨意传下,波斯帝国那台腐朽已久的战争机器,终于在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仓促而慌乱地运转起来。
而此刻,阿姆河沿岸,鲁班打造的浮桥器械已然齐备,张骞探查的地形情报尽数传回中军大营,百万西征大军枕戈待旦、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