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大厅里回荡。欧阳振华站在原地，手心有点热。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主席台。
艾丽西亚站起来了。她手指一点桌子，空中出现一块蓝色光幕，上面写着“星际共修网络构想·讨论议程”。她说：“谢谢欧阳先生的提议。现在开始自由讨论，请大家发表意见。”
她话刚说完，弹幕就刷出来了。
【终于到讨论了】
【别光说好听的，问点实际的】
【我们申请优先发言】
第一排一个穿银灰色长袍的人站起来。他额头上有圈晶体，声音是机器发出来的：“我是天枢-δ文明的代表。我们支持试点，但‘闭眼五分钟’这个要求太难了。我们那边一直警戒，很多人睡不好觉，怎么静坐？”
弹幕有人点头。
欧阳振华往前走了一小步，背着手说：“你说得对。这不是硬性规定，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可以慢慢来。”他打开投影，画面变成一组数据，“比如在X-17哨站，有人试过晚上放轻音乐一样的声音，不强迫参加，也不规定姿势，只要人在就行。三天下来，那里的焦虑感下降了12.3%，虽然没达标，但趋势是好的。”
【慢慢来也好】
【原来可以从听着开始】
【建议给过渡期打分】
另一边有人开口：“我是量子脑域文明的联络官。你说的‘心理同步率’‘情绪阻断效率’这些怎么算？没有统一标准，后面分配资源就没有依据。”
这个问题很重要。
欧阳振华没有回避。他说：“我们现在用的是古星遗迹的能量模型，算法已经公开。试点期间所有设备都会接入联盟系统，数据实时上传，接受第三方检查。”他顿了顿，“我建议设立一个‘过渡期支持基金’，愿意先做的文明出钱，用来培训人员和装设备。只有透明，才能让人相信。”
【可以查账就行】
【我们愿意负责设备校准】
【谁出力多，谁话语权大】
后排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来，翻译器慢慢传出声音：“我们理解共建的想法。但‘星际修真联盟’这个名字容易让人想到控制和权力。以前有文明因为类似组织打过仗，很敏感。能不能换个名字？”
弹幕一下子炸了。
【名字确实不好】
【联盟听着像要管人】
【不如叫网络或者节点】
欧阳振华停了几秒，笑了笑：“你说得对。‘联盟’听起来像是有上下级，这不是我们的意思。”他看向艾丽西亚，“我建议改名叫‘星际共修网络’——没有总部，没有领导，只有连接。每个地方自己做主，也可以自愿帮别人中转信号。名字改了，事不变。”
艾丽西亚马上更新了文件，光幕变了：
【提案重命名成功】
【星际共修网络】
【说明：不集中权力，不分等级，开放合作】
“还有人担心，现在搞这个会耽误解决现实问题。”欧阳振华继续说，“所以我加一条：第一批试点必须加上‘危机调解功能’。如果某个地方冲突升级，大多数节点同意后，就可以启动共修程序，用稳定频率压住混乱情绪。这不是代替谈判，而是争取冷静的时间。”
【这功能有用】
【就像给吵架的人戴耳机】
【要设触发条件】
讨论越来越深入。大家围在设备前，提交选址、设备清单和轮值安排。有人问生物体和机械体能不能一起修，欧阳振华直接调出铁穹前辈的数据当参考；有人说偏远地区没电，艾丽西亚立刻宣布会派小组去装量子供能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里信息不停闪。
欧阳振华退到一边，不再主导。他安静听着，有人提问他就走近回答，语气很平。说到重点时，他会走半圈，手还是背着。
气态巨星浮城的代表举手：“我们支持改名，也认可试点。但我们高层还有疑问：现在的矛盾都没解决，为什么现在建新体系？不该先把旧账处理完吗？”
这一下，全场都安静了。
欧阳振华看着他，慢慢说：“旧账当然要处理。但如果只盯着过去，我们就一直困在过去。修真是为了让人清醒，不是为了记仇。共修网络的意义，就是在打结的地方开出一条新路。它不否定过去，但它指向未来。”
弹幕缓缓滑过一行字：
【不是替代，是一起走】
【新路通了，老路就少走了】
艾丽西亚接着说：“大家的意见已经汇总，出了十九条修改建议，包括改名、设基金、加应急功能、统一标准等。要不要一条条过？”
“先等等。”欧阳振华说，“建议各文明内部先讨论两天，再开第二次会。我们现在不是定死规则，是在搭架子。架子稳了，才能盖房子。”
大家都点头。
角落里一个人站起来，手里拿着数据板：“我是深空信使文明的联络员。我们经常穿过战区，最知道普通人想要什么。我想问一句——两个敌对阵营的孩子，真的能听着同一个音频入睡吗？”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过来。
欧阳振华没马上答。他打开一段私信，投影出来：
“老师，我是荒漠星第七哨站的学员。我父亲死于边境冲突，我恨他们所有人。但上周听了亲子共修课，我梦见牵着一个小男孩走在沙丘上。他穿着敌方制服，但我们都没带武器。醒来后，我不再设置仇恨提醒了。”
画面停在这里。
没人说话。
几秒后，弹幕轻轻飘过：
【梦里没有枪声】
【也许和平就是从这里开始】
【我愿意相信】
艾丽西亚合上板子，神情认真：“今天讨论到此为止。所有修改案进入待审名单，开放七十二小时公众查看。下次会议时间另行通知。”
她看向欧阳振华。
他还站在讲台边，站得笔直。脸上那道旧伤还在，眼神却格外清明。袖口的星图微微发亮，像是心跳和外界重新对上了节奏。
一个人举起文明信物，示意还想补充。
欧阳振华转过身，右手放下，左手轻轻扶住讲台边缘，准备回应。
大厅灯光柔和，屏幕滚动着信息，“星际共修网络”六个字静静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