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推开“启明科技”玻璃门时,初秋的阳光正斜斜切过百叶窗,在水磨石地面投下像被撕碎的纸片般的光影。前台小妹的微笑标准得如同AI生成,递来工牌的指尖泛着冷白,林薇的目光却越过她肩头,猛地钉在办公区——五十多个工位像排列整齐的墓碑,每个显示器旁都立着个巴掌大的陶瓷娃娃,雪白的瓷身在灯光下泛着尸蜡般的光泽。 娃娃梳着齐耳短发,额前碎发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可脸上的笑容却像被强行撕裂:嘴角从左耳根扯到右耳根,露出两排细小的瓷牙,漆黑的眼珠没有瞳孔,死死盯着正前方,那视线像冰冷的针,扎得林薇后颈发紧。
她攥着工牌的指节泛白,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抖:“请问……那些娃娃是?” 前台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僵硬地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像设定好的录音:“这是公司企业文化象征。每位员工入职即发放,需24小时置于工位,禁止遗失、损坏或遮挡,违者按公司规定处理。”最后五个字咬得格外重,林薇甚至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人事部在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像是得了哮喘,每上一级台阶就“滋啦”一声闪烁,把林薇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过茶水间时,门虚掩着,传出两个保洁阿姨压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要擦第三遍了……昨晚明明把清洁车锁在储物间,今早推出来时,布上就沾了这东西。” 林薇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穿蓝色工装的阿姨正攥着块破布,布上的褐色污渍结成硬块,边缘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另一个阿姨赶紧夺过布,塞进垃圾桶最底层,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让张主管听见!上次李姐说这污渍像血,第二天就被调去郊区仓库了,现在都联系不上。”
林薇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她加快脚步往上跑,高跟鞋敲在台阶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追。推开人事部的门时,周姐正对着电脑打字,她的工位上也摆着那个娃娃,林薇进门的瞬间,娃娃的眼珠似乎转了半圈,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林薇?先签入职合同。”周姐推来一叠文件,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金属笔帽反光晃得林薇眼睛疼,“提醒一句,工位娃娃要好好保管,丢了扣当月绩效,摔碎的话……”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娃娃的瓷脸,“去年有个实习生摔碎娃娃,当天就辞职了,听说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
林薇签合同的手顿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这娃娃……到底有什么意义?” 周姐突然抬头,荧光灯下她的脸泛着青灰色,像蒙了层薄霜:“意义?就是企业文化。你一个新来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桌上的娃娃晃了晃,林薇清楚地看到,娃娃的嘴角好像向上挑了挑。 领工位时,走廊里的员工都埋着头敲键盘,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像密集的雨点。林薇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显示器旁的娃娃比她之前看到的更诡异——娃娃的领口沾着丝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浸过,而且它的齐耳短发里,卡着一根黑色的长发,明显不是娃娃自带的。
“你的前任是王瑶,上周刚走。”周姐把一个印着“启明科技”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在逃离什么,“她的东西都清了,你直接用。” 林薇刚想把娃娃挪到桌角,指尖碰到瓷身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攥住了一块冰。她猛地缩回手,娃娃“咚”地倒在键盘上,脸朝下磕出一声脆响。
“小心!”旁边工位的男生突然探过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这娃娃不能摔!我上个月不小心碰倒,当天就发烧到40度,输液三天才好。” 林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扶起来。娃娃的脸正对着她,漆黑的眼珠里好像映出了她的影子,而且那影子的嘴角,正咧着和娃娃一样的笑。
“你知道这娃娃的来历吗?”她压低声音问。 男生左右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边被反复折叠得发毛:“这是我偷偷复印的员工守则补充条款,你别让别人知道。” 纸上的字迹是打印的,却没有公司公章,末尾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张”字。第一条就写着:“每日早九点前需用清水擦拭娃娃,确保瓷身无污渍;工作期间禁止遮挡娃娃视线,需让其正对员工工位;下班后娃娃需留在原位,禁止带出办公区。违反任意一条,扣除当月绩效的50%。”
“张主管?”林薇想起前台和周姐提到的名字。 男生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他去年来的,之前公司根本没有这规矩。我叫王平,做数据分析的。”他刚说完,办公室的灯突然闪了三下,所有工位上的娃娃好像同时转了个方向,齐刷刷地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