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抬头，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硬得能反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走路都没有声音。他的目光扫过林薇的工位，在娃娃上停留了两秒，声音像冰粒砸在玻璃上：“新来的？记住规矩，好好干活。” 林薇赶紧低下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屏幕反光里，那个陶瓷娃娃的嘴角正慢慢向上咧，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瓷牙床，而且它的眼珠里，好像多了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白色连衣裙，正对着她挥手。
中午去食堂时，林薇才发现整个公司的诡异不止娃娃。食堂里鸦雀无声，三十多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叮叮”声，像某种仪式。王平坐在角落，看到林薇，赶紧招了招手。 “这里的人以前不是这样的。”王平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米饭在他嘴里嚼了半天，好像难以下咽，“自从摆了娃娃，大家就越来越沉默，现在连聚餐都没人去了。”他指了指每个餐桌的角落，“你看，连吃饭都要把娃娃带来。” 林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每个餐桌的角落都摆着一个陶瓷娃娃，娃娃的眼睛盯着吃饭的人，嘴角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突然注意到，斜对面工位的女生，正用勺子一点点把米饭往娃娃嘴边递，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在干什么？”林薇小声问。
王平的脸色更白了：“她叫李娜，上个月弄丢了娃娃，找了一天没找到，张主管让她‘给娃娃赔罪’。从那以后，她每天都给娃娃喂饭，说这样娃娃就不会生气了。”
林薇的胃里一阵翻腾，她放下筷子，想起周姐提到的王瑶：“你知道王瑶为什么离职吗？” 王平的筷子“当”地掉在碗里，他赶紧捡起来，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像耳语：“她不是离职，是被开除的。上周二早上，她的娃娃不见了，张主管让她在全公司找，她没找到，当天下午就被保安架走了。有人说，她被架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碎了的娃娃，嘴里喊着‘它在里面’。”
“就因为丢了一个娃娃？”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止。”王平凑近她，呼吸带着冷汗的味道，“我听说，王瑶之前偷偷把娃娃摔碎过一次，还把碎片扔到了楼下垃圾桶。结果第二天，她的工位上就多了个新娃娃，而且那个娃娃的脸……跟王瑶长得一模一样。”
林薇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食堂里炸开。周围的人同时抬起头，他们的眼神空洞得像玻璃，嘴角却带着和娃娃一样的笑容，齐刷刷地盯着她。李娜甚至停下了喂饭的动作，把勺子举到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薇。
“别出声！”王平赶紧拉了拉她的胳膊，“在这里，不能引起娃娃的注意，也不能让张主管觉得你‘特殊’。” 下午上班时，林薇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她抬头看四周，同事们都在埋头敲键盘，只有那些娃娃，它们的眼珠好像一直跟着她转。她打开公司内网的员工档案，想找找王瑶的信息，可输入“王瑶”两个字，系统却显示“无此员工”，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启明科技存在过。
快下班时，周姐突然走到她工位旁，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夹：“林薇，张主管让你今晚加班，整理去年的项目资料，在三楼小会议室。”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我今天刚入职，还不熟悉资料……” “资料都按年份分好了，你只要核对页数就行。”周姐的笑容很僵硬，她的目光落在娃娃上，手指轻轻碰了碰娃娃的脸，“记住，加班的时候，一定要把娃娃带在身边，不能单独放在工位上。之前有个员工加班没带娃娃，第二天他的工位上，就多了个新娃娃。”
林薇只好答应。同事们陆续下班，办公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廊里的声控灯每隔几秒就灭一次，她拿着娃娃走向会议室，每走一步，都觉得娃娃的眼珠在盯着她的后颈。
小会议室的门没锁，她推开门，声控灯“啪”地亮了，照亮了满桌子的文件。她把娃娃放在桌角，开始核对资料。文件堆得很高，每一本都带着股陈旧的霉味，林薇翻到第三本时，突然发现文件里夹着一根黑色长发——和她工位娃娃头发里卡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桌角的娃娃“咚”地倒在桌上，脸朝下摔在文件上。林薇赶紧把它扶起来，就在这时，她看到娃娃的后脑勺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用指甲抠了抠裂缝。一张折叠的纸片掉了出来，纸片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红笔写着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娃娃里有眼睛，它在看我们。不要相信张主管，他不是人。
小心加班——王瑶”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她抬头看向门口，会议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而且从外面锁死了。她走到门边，用力拉了拉门把手，门纹丝不动。“有人吗？开门！”
她大喊起来，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就在这时，桌角的娃娃突然转了个方向，脸对着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漆黑的眼珠里好像映出了一个人影。
林薇顺着娃娃的目光看去，会议室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脸——是张主管！ 他的脸紧贴着玻璃，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小得像针尖，嘴角咧到耳根，和娃娃的笑容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张主管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王瑶也是这样，所以她消失了。”
林薇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桌子，文件散落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