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攥起拳头,皱眉道:“我纵然有此心,可眼下一时半会哪得机会?”
言兮提起茶壶,为他续斟一杯清茶:“王上那边我会为大人争取,至于陶先生……”热气氤氲中她抬眸,目光沉静:“大人知道陶先生把经济视为命脉,若要动他的生意,便要有以命相搏的觉悟。”
巴雅尔攥起的拳头有些发抖。他这一生从未有过需要杀伐决断的时刻,可一想到自己若能将陶信取而代之……
他猛地抬头:“姑娘若愿助力,我定会全力以赴!”
言兮目光含笑地点点头。
“只是事成之后,我该怎么谢姑娘?”巴雅尔有些犹疑地问道。
与其说是问怎么谢,其实是摸不清言兮为何要帮自己。
“我也说过,我与妹妹来此无根无基,若是大人能成事,以后大人就是我们的根基。若是他日王上有猜我忌我时,大人也能帮我说上几句话。”
言兮举起茶杯轻轻一碰巴雅尔的杯沿:“我以茶当酒,先敬大人了。”
巴雅尔愣了会,旋即举杯拱手:“小人必定全力以赴以报姑娘!”仰头饮尽,心中灼灼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即便事后不成,他想自己也不会亏,毕竟在言兮这里,他得到从未有过的尊重。
一杯清茶,两人默契达成了联盟。而后言兮又问起陶信在梁国的情况,巴雅尔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地一一吐露。
正说时,便听外边婢女声音:“参见王上!”
言兮与巴雅尔同时起身,尚未整理衣冠,达延汗已大踏步跨进,目光扫过言兮,又落在巴雅尔身上。
“你还在这里?”
言兮道:“是我留巴雅尔大人下来品茶,因为言语投机,就多聊了一会。”
达延汗“唔”了声,巴雅尔见状识趣地道:“小人没有别的事了,就不打扰王上与言兮姑娘了。”然后在达延汗的默允下赶紧告辞离去。
就剩二人独处,达延汗踱至桌前坐下,言兮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你们聊什么聊了这么久?”达延汗举杯随口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向他问了下梁国的近况,然后又说到生意头上来。”言兮在达延汗旁边坐下,道:“说到陶先生在梁国生意经营之广、之深,我瞧巴雅尔似颇有歆羡之意。”
达延汗哼了声:“他这个人是根油腔滑调的老油条,平日只知一昧享受,没什么出息。”
言兮却如此认为:“这倒未必,巴雅尔能言会道,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正是行商的人才。王上若能用得好,难保不是第二个陶信。”
“这种人留在我身边没什么用处,所以我才把他派到陶信身边学做生意,可这一去了半年多,竟是什么也没学着。”
言兮垂眸一笑:“许是陶先生念及巴雅尔是王上的人,不敢怠慢更不敢累着了,所以凡事都大包大揽下来,却令巴雅尔未得历练的机会。”
一提到陶信,达延汗不禁眉峰微蹙,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响:“陶信生意做大了,人也越来越托大,如今都不大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我的人。”
他自然知道陶信不是怕巴雅尔累着了,而是怕自己插手经营查他的账,可越是如此就越令他确信这些赚钱的买卖不能全掌握在一个异族人手里。
在沉寂片刻后,达延汗忽而道:“你觉得巴雅尔……可用吗?”
“王上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可从前总觉得他拿不起事,就怕他未必压得住陶信。”
“王上威重,巴雅尔自然谨小慎微,不敢有所作为,若离了王上,未必不是另一番态势。且他在王上身边耳濡目染,怎么也沾上几分王上的气势,对付个陶信当绰绰有余。”言兮淡淡笑道:“且无论是否有用,总要用了才能知道。”
达延汗沉吟微语,巴雅尔跟在他身边多年,虽说正经本事没有,但狐假虎威,学人模态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派他假扮自己出使梁国。
如今陶信的生意版图越做越大,越来越不受自己掌控,自己确实需要尽快培植一个心腹来抗衡他的势力。
而举目望去,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巴雅尔合适,他的圆滑恰恰是交易博弈时的润滑剂,而他的安乐享逸,又能让陶信放松警惕,让他慢慢渗透进去再行分化。
“当然,以陶先生行商多年之精,巴雅尔若想分走他的生意,无异于虎口夺食。所以还是需要王上的正式许可作背书,他才好行事。”
达延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看向言兮,心中生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总是能先于自己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并为他想好对策甚至做出决定。
而与从前被看穿、被冒犯而生出的恼怒不同,这一次他竟觉得几分舒坦与暖心,仿佛寒夜孤灯下忽见知己的微光。
原来有个人懂自己的感觉,竟是这般熨帖。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目光从言兮低垂的睫毛,落在她粉嫩的双唇上,忽然喉头一紧,便别过脸去。
言兮察觉出达延汗异于往常的表现,有些奇怪道:“王上怎么了?”
见达延汗不答,她又道:“王上来我这就为了说这事吗?”
“听说昨夜王妃来你这了,她……可有为难你?”
“王上与王妃夫妻多年,深知王妃脾性。”言兮淡淡一笑道:“若我说有,王上会相信吗?”
达延汗默了会,道:“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言兮垂了垂眼眸,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她希望我能善待王上。”
达延汗目光沉了下去。
自从乌梁王事件后,他再没见过王妃,倒不是因为奇达特的缘故,只因确实没想起过她,也没想去见她。
但二人毕竟少年夫妻,育有两个孩子,王妃自身无错,总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终究是需要解开心结继续过日子。
言兮轻声道:“王妃对王上一片真情,王上该去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