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压得人喘不过气。陈骁的太阳穴还在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拐角冲出的人影、枪口对准眉心——不是幻觉,是对方扔进他脑子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面那人没动,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像猎手锁定了猎物,手指搭在作战服胸口的凹槽上,指节微微发白。
陈骁没等他先动手。
左腿一沉,重心压低,他猛地前扑,战术匕首从腰鞘抽出半截,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肌肉收缩都在对方眼里有迹可循,所以他不走直线,借着右腿伤势强行扭身,刀锋虚晃左侧,实则右脚蹬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横向突刺。
可榜首只是侧身。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动作,却刚好让开刀刃,反手一记肘击砸在陈骁肋部。骨头像是被铁锤敲过,闷响从体内传来,他喉咙一甜,血涌到嘴边,硬是咬牙咽了回去。后背撞上金属墙,震得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你动之前,我已经知道你要往哪动。”榜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的旧伤会影响发力节奏,你习惯用左手摸耳垂来调整呼吸——这些都不是秘密。”
陈骁没答话。他靠着墙缓缓站直,右手抹了把嘴角,血蹭在迷彩服袖子上。他能感觉到右腿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盯住对方。
这次他没再试探。
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贴地冲出,不再掩饰动作意图,反而把速度提到极限。近身后直接起膝撞向对方腹部,同时左手成掌劈向脖颈,右手匕首顺势上撩。三连击几乎是本能打出的杀招,快、狠、不留余地。
可榜首还是避开了。
他后撤半步,身体微仰,三道攻击全部落空。紧接着右手抬起,指尖精准点中陈骁手腕内侧神经,匕首差点脱手。未等陈骁收势,对方左脚横扫而出,踢中他支撑腿膝盖外侧,力道不大,却正好破坏平衡。
陈骁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他立刻抬手撑地想站起来,可对方已经逼近。一脚踩在他持刀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稳得像铁钳。另一只手掐住他后颈,把他脑袋往下压,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还能打几次?三次?五次?每一次你发力,我都比你早零点一秒做出反应。这不是战斗,是表演。”
陈骁没挣扎。他低着头,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血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脉搏还在跳,手指还能动。他慢慢把左手抬起来,轻轻摸了下耳垂——这一次动作很慢,像是在测试某种节奏。
“你能看到下一步……”他嗓音沙哑,却没断,“那你看过你自己怎么输吗?”
话音落下,他猛地甩头撞向对方肘部,趁其松劲瞬间抽回手,匕首反握,整个人就地翻滚拉开距离。背部撞上一根冷却管,金属嗡鸣一声,震得整片区域灯光忽明忽暗。
榜首站在原地没追。
他看着陈骁,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波动,像是意外,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缓缓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道注射痕迹,几根蓝线从皮下延伸出来,微微发亮。他从作战服内袋取出一颗蓝色药丸,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吞下。
“你以为换个节奏就能骗过时间?”他说,“我能看到你每一次呼吸后的肌肉收缩,你眨眼的频率,你手指抖动的幅度。你的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陈骁靠在管子上喘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破风箱,右腿疼得钻心,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手也在微微发抖。但他没倒。他盯着对方,脑子里飞快转着。
预知不是万能的。它依赖信息输入,依赖规律判断。只要打破节奏,只要做出不符合逻辑的动作,哪怕只是一瞬,也能撕开缝隙。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血痕。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对方,而是猛地转身,匕首狠狠扎进脚边的地板接缝。电流炸响,电火花噼啪乱溅,线路短路引发局部断电,头顶几盏灯接连熄灭,监控屏闪烁两下黑了下去。整个大厅陷入半明半暗,只剩下远处主机投射出的微弱红光。
视觉干扰只有一秒。
但这足够了。
陈骁借着黑暗扑向角落,背靠一根承重柱,暂时脱离对方视线。他撕下战术裤下摆,迅速缠住大腿裂口,打了个死结。血暂时止住了,但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他靠在柱子上,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手指再次摸上耳垂。
他在等。
等对方靠近,等对方以为他已经丧失战斗力,等一个真正打破预判的机会。
可榜首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也清晰得不像真人。他甚至没去看那些熄灭的屏幕,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躲?”他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陈骁没答。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能预知他的行动,但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反击都只是压制,而不是致命一击?
他在试探,也在评估。
这念头一闪而过,陈骁立刻抓住。他缓缓站起身,将匕首换到右手,左手又一次摸了下耳垂——这次动作极慢,像是在数心跳。
“你能看到下一步……”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主机低频的嗡鸣,“那你看过你自己怎么输吗?”
话音落下,他猛然前冲。
不是直线突击,而是沿着主机投影的阴影边缘疾行,利用地形遮蔽身形。他的目标不是对方本人,而是脚下那块仍在运转的圆形平台。只要能破坏能源节点,哪怕只是短暂干扰,也能制造混乱。
榜首终于动了。
他侧身让开第一波突刺,抬手格挡第二击,脚步微移,始终卡在陈骁发力前的零点一秒。一次肘击砸中陈骁肩胛,另一次膝撞顶中小腹,逼得他连连后退。可陈骁没停,哪怕被打得嘴角不断溢血,哪怕右腿几乎支撑不住,他依旧往前压,一刀接一刀地攻,不管章法,不顾防守。
他就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耗尽对方的预判精度。
一次交锋中,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右臂大开。榜首果然出手,手掌直取他咽喉。可就在对方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陈骁突然塌肩下沉,左手猛地上撩,指甲狠狠划过对方手背。
血溅了出来。
很小的一道伤口,几乎可以忽略。但榜首的眼神变了。
他第一次真正后退了一步。
陈骁喘着粗气,嘴角咧开,带出血沫:“原来你也怕疼。”
没人能完全算到疼痛带来的变数。没人能算到一个人明明该倒下,却偏偏不肯倒。
榜首盯着手背那道血痕,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抹去血迹。他没说话,但陈骁能感觉到气氛变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不是变量。”榜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你是错误。”
“那就纠正我啊。”陈骁冷笑,拄着匕首站直,“来啊,杀了我,让你的世界干净一点。”
他往前踏了一步。
又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三步距离。
主机的红光打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陈骁的影子斜长,边缘清晰。对面那人的影子也在地上,但稍微偏了半寸,像是信号不良的录像,帧率出了问题。
陈骁忽然觉得太阳穴一跳。
那一瞬,他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榜首抬手,掌心对准他胸口,一道蓝光射出,穿透防弹插板,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只有一帧。
像录像闪屏。
他猛地眨眼。
画面消失了。
但这次,他没慌。
他知道那是预知,也是攻击的预告。
他握紧战术匕首的柄,指节发白,身体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虽然疼得钻心,但他没退。
榜首看着他,眼神阴沉下来。
“你拒绝合作。”他说,语气终于带上情绪,“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陈骁冷笑:“等你很久了。”
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在一起。
空气凝滞。
主机嗡鸣声忽然升高半个音阶。
陈骁的影子在地上不动。
对面那人的影子,也静止。
但偏移的那半寸,还在缓缓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