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领神会地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爱马仕丝巾优雅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小事:“我去换身衣服。”
那块没能塞进江稚鱼嘴里的糖醋排骨,孤零零落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油花。
江稚鱼望着空了的筷子,又看看瞬间进入战备状态的父母,心里的小人默默抱紧薯片,缩在沙发角瑟瑟发抖。
【豪门生活,恐怖如斯。
吃顿饭都要走流程打副本,这日子没法过了。】
【算了,看戏就看戏。
正好饭后消食,就是不知道医院VIP病房,给不给提供瓜子饮料矿泉水。】
圣安私立医院顶级VIP病房内,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江楚楚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凝成一股怪异的气息。
病房布置得堪比五星酒店,米白墙面挂着抽象画,柔软地毯吞掉所有脚步声。
江楚楚裹着宽大病号服,脸色惨白靠在床头,手背上插着输液针,模样我见犹怜。
江闻礼与沈素琴带着江稚鱼,还有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金丝边眼镜男人走进来时,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与期待。
可她预想中的温声安慰,半句也没有。
江闻礼只示意保镖把果篮放下,拉过椅子在不远处坐下,姿态沉稳,却带着无形压迫。
沈素琴立在一旁,目光平静审视,没有半分心疼,只剩近乎冷漠的探究。
江稚鱼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沙发坐下,掏出手机点开消消乐,摆明了纯围观。
【哟,阵仗挺大,还带外援?
这位眼镜大叔文质彬彬的,江闻礼从哪挖来的法律顾问?
准备现场办公,分遗产是吧?】
江闻礼听见心声,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他侧头对儒雅男士介绍:“刘教授,这就是楚楚。”
随即转向床上一脸茫然的江楚楚,语气公事公办:
“楚楚,这位是国内精神心理学权威,刘正国教授。你主治医生说情况严重,我们不放心,特地请他来会诊。”
刘教授?精神心理学权威?
江楚楚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插着针的手猛地一抖,针尖刺痛血管,一阵尖锐痛感传来。
大脑瞬间空白。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父母冲过来抱着她哭,大骂江稚鱼不懂事,再加倍补偿她吗?
怎么突然请来什么权威专家?
【哦豁!
原来是专业打假团队!
我爸这招釜底抽薪够狠,直接从根上拆你道具。
高端局,实在是高端局!】
江稚鱼连消消乐都忘了点,眼睛亮晶晶盯着刘教授,像在看大戏开场。
刘教授没理会她的惊慌,温和笑了笑,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翻开记录本,语气放松:
“江小姐,别紧张,随便聊聊。你最近一次情绪失控,是什么时候?”
专业问题来了。
江楚楚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掐进掌心,靠痛感维持清醒。
她飞快回忆网上背好的抑郁症话术,虚弱沙哑地开口:
“就……今天下午……听说林悦被退学,我……我觉得天塌了,喘不上气,心跳特别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是不是我死了,一切就好了……”
她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把被友情与自责压垮的少女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刘教授点头记录,语气依旧平缓:
“爆发之前呢?昨天、前天,情绪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平时喜欢的事,还提得起兴趣吗?”
“没……没什么兴趣……”江楚楚抽噎着,“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真正开心过了……每晚都睡不着,睡着了也全是噩梦……吃什么都没味道……”
声泪俱下,全是重度抑郁的标准答案。
可沙发角的江稚鱼,差点笑出声。
【噗!
还很久没开心过?
问她最近一次真快乐是什么时候,她肯定说很久以前卖惨。
实际上昨天她还跟林悦在‘夜色’会所开派对庆祝我倒霉呢,朋友圈九宫格都没删,香槟塔堆得比我都高。】
沈素琴冷冷看着江楚楚表演,听见心声,不动声色掏出手机。
指尖飞快滑动,很快找到江楚楚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正是昨夜深夜发布。
九张灯红酒绿的照片,江楚楚与林悦妆容精致,举着酒杯笑得灿烂,对着镜头比耶。
沈素琴举起手机,把照片亮给刘教授,语气恰到好处地焦急担忧:
“刘教授您看,楚楚这病是不是特别严重?昨天还能强撑着去朋友聚会,今天就倒下了……我们做父母的,又心疼又担心,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了多久。”
这话听着是维护,字字却像利刃,精准扎在江楚楚的谎言上。
刘教授的目光从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移开,再看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江楚楚,最后落在床头柜那份伪造诊断书上。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温和笑意彻底收敛。
病房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
江楚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盯着沈素琴手里的屏幕,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她忘了……她忘了朋友圈!
刘教授合上记录本,清脆一声“啪嗒”。
在死寂病房里格外刺耳,像一记无形耳光,狠狠甩在江楚楚脸上。
他站起身,语气专业不容置疑,对江闻礼夫妇道:
“江董,夫人,从专业角度判断,令爱并未患上抑郁症。”
“她各项精神指标稳定,思维逻辑清晰,情绪反应激烈但动机明确,不符合内源性抑郁特征。简单说,她的精神状态,比大多数普通人还要活跃、健康。”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把江楚楚精心搭建的伪装砸得粉碎。
刘教授拿起伪造诊断书,只扫一眼签名印章,便直接定论:
“至于这份诊断书……我建议报警。涉嫌严重医疗欺诈。”
医疗欺诈!
四个字如晴天霹雳,劈碎江楚楚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伪装、算计、楚楚可怜,被剥得一干二净,只剩赤裸裸的难堪与狼狈。
“不!不是的!我没有!”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殷红血珠冒出来,顺着白皙手背滑落。
她彻底崩溃,不再装模作样,失控尖叫,通红双眼死死瞪着角落沉默的江稚鱼。
“都是因为你!江稚鱼!都是你!”
“是你害了林悦!是你抢走我的一切!我爸妈,我哥,我的房间,我的生活!本来全都是我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这个乡下来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恶毒诅咒,像淬毒的箭,从那张曾经温柔的嘴里不断射出。
江闻礼看着她歇斯底里、完全陌生的模样,最后一丝因十几年养育之情残留的温情,彻底消散。
他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守在门外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进来,一左一右面无表情钳住她手臂,把失控挣扎的她强行按回病床。
“带回去。”
江闻礼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物品,“老宅西边阁楼,不是还空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