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子走下来,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短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脚上趿着一双毛绒拖鞋。她看起来十七八岁,五官清秀,皮肤很白,眼睛不大但很亮,有一种慵懒的、不太在乎的气质。她走到客厅中央,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
“你好。”她说,语气淡淡的,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
这就是陈舒然了。我妈跟我说过这个名字,但我没想到她比照片上好看不少。
“你好,我是马风灵。”我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舒然“嗯”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视线往旁边移了移,落在我身侧的位置。
那里站着叶沐瑶。
陈舒然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看到陌生人时的打量,而是一种……确认?她看了叶沐瑶大概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上楼吧,去我房间。”她说,转身就往楼梯走。
我跟着她上了楼,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刚才看叶沐瑶的那一眼,角度太准了。一般人就算往那个方向看,视线也是散的,不会那么精准地落在一个具体的位置上。但我想了想,又觉得大概是巧合——毕竟没人能看见幽灵,这是常识。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房间比我想象的大得多,靠墙是一整面书架,塞满了教辅书和课外读物,书桌上摊着几本英文习题册,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床铺倒是有些乱,被子没叠,枕头旁边还扔着手机充电线。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叶沐瑶跟着我飘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停在书桌旁边,盯着那盘车厘子咽口水。
我坐在书桌前,开始给陈舒然讲题。她的英文底子确实不错,语法基础扎实,词汇量也够,只是有些知识点掌握得不够系统。
我带着她过了一遍完形填空的易错点,又讲了几道阅读理解的典型题。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只是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是那种走神的心不在焉,而是——她的目光偶尔会从我身上移开,往旁边飘一下,然后收回来。每次飘的方向都一样:叶沐瑶站的位置。
一个小时过去了。陈舒然的母亲端着两盘水果进来,一盘放在我面前,一盘放在陈舒然手边。
“怎么样?”她笑着问,目光在我和陈舒然之间来回看。
陈舒然拿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还行吧。”
就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评价,没有客套的夸奖,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但她母亲显然听懂了这三个字的分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连说了好几声“好好好”,然后高高兴兴地出门采购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活人,以及一只幽灵。
叶沐瑶盯着陈舒然手边那盘车厘子,眼睛都快掉进去了。她飘到盘子旁边,弯下腰,鼻子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我,表情可怜巴巴的。
“哇,好好吃的样子,”她咽了咽口水,“我好想吃。”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舒然开口了。
“想吃就吃呗,你都盯着那么久了。”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叶沐瑶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车厘子。
她的手碰到果盘边缘的时候,我和她同时僵住了。
下一秒,两声尖叫同时响起。
“你说什么?!”
我和叶沐瑶异口同声地叫出来,两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陈舒然。她刚才说什么?想吃就吃?她看得见叶沐瑶?
陈舒然被我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车厘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沐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们至于吗”的无奈。
“干嘛,我当然看得见啦,”她翻了个白眼,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从一进门就看到啦。”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干。
陈舒然靠在椅背上,又拿起一颗车厘子,在手指间转了转。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因为,”她把车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我是通灵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