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妈这暴脾气,孙海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要是敢天天家把工人、朋友带回家大吃二喝,老孙太太就能把家里桌子给掀了,所以这个每天吃吃喝喝的事情是要暂停一段时日了。
王春红隔一段日子偶尔会偷偷地回家看上两眼,她不敢在家住太久,一般存个两三天就会趁着天黑返回二弟弟家。日子渐渐走到了冬天家,外面开始大雪小雪的飘落着。孙海媳妇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差不多怀到五、六个月的样子,两口子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找到隔壁村子一个据说很出名的老中医,几十年来号脉看男女,听旁人说就没失过手。
看着六十有余的老头儿穿个不再白净的白大褂,闭着眼把三个指头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静静地半晌不说一句话,孙海媳妇紧张的一句话不敢说,生怕扰了中医辨别,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自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许久,老头睁开眼睛,声音稳稳地说:“放心吧,这胎一定是个儿子。”
哇,两个人这心忽的一下落了地,没有啥比这更踏实的。孙海乐颠颠的多给老中医塞了五十块钱,算是个喜钱。想也是,就算撞运气这也该是个儿子了,这下可好了。王春红虽说也是高兴,但她心里总有几分担忧,毕竟失败经历多了,人总是会多想那么几步的。
她犹豫着对孙海说:“这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摸得准,别再出什么岔子。”
“不可能,人家看了几十年,怎么可能看走眼。”孙海赶紧否定她,好像否定慢了,儿子就不见了一样。
“这样,我听说现在医院有种机器,一检查就能看出是儿是女,要不再看看?”王春红试探着又出一招儿,“再说没几个月也要生了,总得把医院先找好,这回是不敢在家生了。”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安排这个事情,孙海想着之前跑外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南山铁路医院的一个医生,专门的妇科医生,两口子都在铁路医院上班。那时候正好遇上点小麻烦,孙海帮着给解决了,一来二去也就常走动。铁路医院离家不太远,也方便照应着。几番波折,终于找门道可以给王春红打个B超,医生也是简单检查了下,最后的结论是:疑似男胎。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放心的事情,眼看着农历春节也要到了,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春节。这一年下来,孙海家养车挣了很多钱,邻居们都在传,孙海家发达了,平时来找活、借钱和寻帮忙的人可真多。孙以坤总觉得推开自己家的门,屋里炕上、地下总是坐着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家里面总是被恭维声、讨好声包围着。
孙海出手总是特别大方,甚至过分阔绰。东屋立柜底下有个小地柜,双开门,一把黄色铁牛锁锁着。以坤就看见过很多次,每到街坊邻居来借钱,以坤爸就喊着以坤妈:“春红,过来开下锁头。”平日,因为孙海心粗,大大小小的钥匙都是以坤妈揣着。
孙海媳妇不乐意他总是没几句好话就借钱给别人,太显摆又不会攒钱,但是她又敢怒不敢言,每次滞滞扭扭的过来扭开锁头,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孙海弯下腰,从柜子里一沓沓的钱中抽出一摞,借给这个,串给那个,仿佛这样,自己就拥有救世主般的荣耀。
进入腊月家,家家户户开始办置年货和准备。最开始是杀猪,准备过年的猪肉那是重头戏,一般的人家都是杀猪后准备个几十斤或者半拉猪,放在仓房直接冻上,吃的时候拿进屋子,半天都不化。过年准备的肉要足足的,正月过后还要够吃很久才行,这叫丰衣足食。
腊月二十三,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