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民间祭灶的日子。左家村,差不多家家灶间都设有"灶王爷"神位。没有灶王龛的人家,也会将神像直接贴在墙上。晚上摆上供台,把去年家的旧神像用火点了,就是祭灶。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要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还有一切穷运、晦气统统扫出门。
为的是新年新气象,来年顺顺当当;之后就是剃头发,俗话说有钱没钱,剃头过年嘛。
大年三十的晚上,灶王还要与诸神来人间过年,那天还得有“接灶”、“接神”的仪式。民间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习俗,因此祭灶王爷,只限于男人。孙海媳妇和几个孩子都远远地避开,恐冲撞到灶王爷。
从小年开始,是孩子最期待喜欢的日子,各种水果、零食和糖陆陆续续就办置开了。孙海妈每年都会在小年杀一头自己家养的大肥猪,几个儿子女儿带着一大家子回到孙海妈家热闹,眼瞅着有二十多小三十号人,吃完每家还能拎些猪肉回家打牙祭。刚杀完的猪,脖子里还呼呼冒着白气,冬日的寒气中热腾腾的猪血灌进猪小肠里,做成血肠。一口大铁锅里炖上猪肉、排骨和猪下水,这是东北最出名的杀猪菜。上面扔上几大截新灌的血肠和大把大把的酸菜,离老远肉香味都冲鼻子,一大盆一大盆的盛出来,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吃的那叫一个热闹。
孙家聚会结束,孙海家年年还有一个自己小家的庆祝仪式。孙海媳妇喜欢选在小年或者晚个一天半天的,把今年准备的猪排骨提前拿出来解冻,准备给一家子做凉拌排骨。这个菜是孙海妈祖传的拿手好菜。整整两大扇排骨用刀剁成小块,就用大锅开水煮,放上姜和八角除腥气。一般煮上四十多分钟后捞出锅,满满的两大盆要冒尖,扫上切好的大葱、花椒面和盐,趁着热气用手拌,香气到处飘得打鼻子。这时候以坤和以念她们就守在盆旁边,以念妈总会就着凉拌的手递过来一块块排骨,让她们尝尝咸淡味怎么样,排骨香软咸香,如果遇上个猪脆骨在上面,嚼在嘴里嘎嘣脆响,这是几个孩子最幸福的时光。
大盆排骨直接上桌,每人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直接开始啃,六个人围着圆桌,中间一大盆凉拌排骨,吃的不亦乐乎。厨房大铁锅里烀排骨的肉汤中炖着酸菜,排骨酸菜汤最是下饭,吃着啃着,就见一桌子上堆满了啃完的骨头,这顿饭才算见个结尾。以妍揉揉圆滚滚的肚子,这就是她心里最美最香的过年了,年夜饭也抵不过。
猪杀了、肉吃了,这也说明新的一年马上来了,辞旧迎新这个老话在农村是格外在意的。孙海家尤其注重这些个节日,进了小年后几个孩子特别注意自己的说话,一直到正月结束,谁都不敢说什么死了、完了这类的词语,甚至是谐音都不行。要是被孙海无意当中听见,轻的是挨几个眼刀、几声斥责,重的免不了挨顿胖揍,耽误了来年的光景,这罪谁能扛得起?
大年三十,孙海媳妇早早起床,用面粉和水打好一大盆浆糊,孙海领着几个孩子,贴窗花、贴春联、倒贴“福”字,忙的不亦乐乎。外面气温基本都是零下二三十度,贴春联绝对是个技术活和体力活,稍微动作慢点,抹了浆糊的对联就先冻硬贴不上。先在东屋地上把圆桌子放好,要贴的对联分好上下联倒放在桌面上,然后用刷子蘸上热乎乎的浆糊,把对联上上下下抹匀整,这时候孙海两手托起对联就往当院跑,看准门房两边,一下就糊在墙上不能迟疑,每次跑,他屁股后面都跟着小跑的以坤和以念,一个递上一把干净扫帚,孙海接过来上下把墙上对联扫平整,另一个人负责站远点调平衡,看看有没有贴歪,以妍和以涛跟不上趟,叽叽嘎嘎的笑着、跟着、跑闹,新的一年就在跑笑声中开始了。
农村家最讲究除夕和正月里的吃食,早上吃的简单些,因为马上要炸干果和虾片,几个孩子围在厨房门口等着吃,热乎乎的面食和虾片从滚烫的油里捞出来,满满一大盆,几个孩子吃的满嘴是油,顾不上用筷子的,都是用手捡,吃在嘴里笑眯了眼。孙海媳妇至少提前两天准备除夕的年夜饭,鸡鱼肉必不可少,每年的年夜饭最少十二个菜,一般都是十六或者十八个,双数吉利,年年有余是北方人家格外在意的事情。炒蒜薹、炒木耳、扣肉、凉菜还有炖小鸡和红烧鲤鱼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菜式,提前几天孙海媳妇还会用猪皮熬上几个小时,制成孩子们喜欢的猪皮冻。慢慢一大桌要装满,很多菜放不下都要两层里两层叠在盘子上,要把一整年的辛苦都聚集在这些年夜饭里,五谷丰登、年年有余。
年夜饭后,家家户户的鞭炮声和烟花声此起彼伏,放鞭炮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一定是要把自己的手脸洗干净后,大人孩子都穿戴准备好的过年新衣服,戴好帽子、围巾、手套,全家人来到院子里放鞭炮。震耳朵的二踢脚把几个孩子吓得躲在当院的墙角里,孙海最爱放鞭炮,看着高高的、响亮的烟火冲上天,在身边炸裂,他总是觉得仿佛就像明天的好日子一样,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好,再也没有以前的贫穷。基本上要到午夜十点多,孙海家才能把鞭炮都放完,最后的钻天猴和大礼花是重头戏,所有鞭炮放完了一家人才捂着冻红的耳朵,恋恋不舍的进屋,按惯例这时候几个孩子就要开始给爸妈拜年。
“爸,过年好,妈,过年好”,孙以坤率先领着弟弟妹妹拜年,以念跟着拜,以涛和以妍都扯着不大清楚的声音跟着学,厨房里煮饺子的以坤妈拿着饭勺,一边煮饺子一边乐颠颠的答应着。这边孙海一边答应着,一边满脸笑容的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一个孩子发五十块块,寓意辟邪驱鬼,保佑平安。有肉有糖有新衣,还有压岁钱,对于孩子来说,这是最幸福满足的日子,农历的新年也是几个孩子一年到头最期盼的日子。
进入正月里,家家户户都是吃饺子,芹菜猪肉馅、大葱猪肉馅、三鲜馅的东北大饺子顿顿都要有,蘸上蒜酱,吃在嘴里都冒油。孙以念其实想不通为什么总是吃饺子呢,她不爱吃饺子,一次也就吃两三个。饺子一般要在年三十晚上12点以前包好,待到半夜子时吃,这时正是农历正月初一的伊始,吃饺子取"更岁交子"之意,"子"为"子时",交与"饺"谐音,有"喜庆团圆"和"吉祥如意"的意思。包上硬币、红枣、糖块,吃上这样馅的饺子就代表发财、高升和甜甜蜜蜜。以念妈说正月初五叫破五,要吃饺子;初七也要吃饺子,因为是管人的日子,特别是管小孩子;正月十七还是饺子,管中年人;到了二十七,又是管老人。实在想不通,饺子连着吃,以妍倒是开心,吃着吃着正月都快过完了。
这一年,孙海家的年过得格外开心、顺畅,孙海媳妇摸着肚子里的新希望,对未来充满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