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阿瞒呲开獠牙,撇着胡须,闷吼了一声。两只耳朵使劲拽着他的头皮嚷嚷,嘛呢?想死啊,瞎嚷嚷什么呢?这才将他拉回了现实,大厂棚内依旧死般寂静,棚顶的灯虽然残弱却还坚挺亮着,那个漩涡呢?哪有什么漩涡。阿瞒使劲晃了晃,瞪大眼睛,完了,完了,脑子又特喵的瓦特了。
阿瞒收起身子蹲在车里低着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爪子挠了挠耳朵,谢啦。车里没啥有用的信息了,他起身抖抖长毛,跳出车门,连着几个箭步,又藏进了西墙脚的影暗中,继续慢慢向前走着。越走越纳闷,这大厂棚很是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抬眼看去,大跨度的棚顶钢架如一副完整的鱼骨,三根方钢主梁自南向北纵向铺展延伸,中间那根犹如脊骨最为粗宽。数条东西走向的细窄横梁架在主梁之上,几乎每隔十来米就是一条,密密麻麻排布着,如同大鱼脊骨两侧的肋骨,稳稳撑着蓝色石棉瓦棚顶。最中央的主梁下,每隔十来米就悬着一盏老式铁皮灯罩,罩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像一串被遗忘的铜铃。主梁离地距离又高,能亮的灯寥寥无几,基本就是一摆设,脚下潮湿的水泥地都看不太清切。
阿瞒微微一笑,难怪看着眼熟,这就是个农贸市场,在过去很是常见,尤其是城郊人多密集之地,现在还有,有些地叫菜市场。这种市场有个特点,不像大型超市、商场进去能迷路,它的整体布局很是清晰明了,中间是一条宽约四、五米的人行通道,两侧划出一个个小区域做摊位,你是卖菜的就支个摊卖菜,卖肉的就搭个台子卖肉。人们从这头进那头出,爱买啥买啥。有些市场还会在侧面开几个小门,方便出入。
一路从森林走到这里,这样的农贸市场阿瞒见得多了,没一百也有八十。你要问他有没有进去过,干了啥?当然是为了鱼。其实水产铺的老板也很无奈,别的摊位关门能锁、能盖、能收,反正都有办法,唯独水产摊没辙。还好阿瞒很聪明的只从数量多的水缸里抓鱼,到也不贪一条就吃饱了,不会像孙猴子那般祸祸蟠桃园。
话扯远了,心里有了底,阿瞒逐渐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左右看去,东西两侧墙上是有些窗户,很是窄小,也很高,几乎就挨着顶棚钢架下面,有的玻璃已经碎了,有的却还完好,却都是脏兮兮,泥乎乎。阿瞒乐了,这样的设计很不合理,因为窗户太高且小,市场内污浊的空气很难散去,所以你去这样的市场肯定皱眉头,不管各摊位的东西看着如何干净,却总觉得都串了味,都不干净。这样的设计也很合理,一般的小贼进不来,流浪猫狗更没办法。阿瞒怎么进去的,他总有办法,这东西还真防不住。
基本情况阿瞒了解了,也是他熟悉的环境,按理说他该大踏步向前跑吧,没有,反而停下了脚步,眼前一堵木墙,确切说是隔断。他紧贴着隔断慢慢搜索前进,噢,仔细观察一番明白了。通道两侧不都是摊位吗?有些老板自掏腰包打上些不到两米高的隔断,将自家摊位围起来,只要不堵了中间的通道就成。一来为了卫生,让人家看着干净些;二来下班门一锁就走,方便。阿瞒似乎是明白了,顺着墙角看了看,中间的通道缩窄了,只有两、三米。最麻烦的是,通道两侧全是这样的隔断摊位。
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再熟悉的环境也有变数。阿瞒定了定神,如同神经病般谨慎的毛病又犯了,收起刚才的得意忘形,琢磨怎么通过这片半封闭区域。无它,还是要靠脑袋上那对耳朵,遂蹲在墙角,耐心搜索着。你不能怪他太磨叽,他现在就是年猪进了屠户家,送货上门。不管藏在这里的是个什么人,人家有枪啊,要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飞出来一根麻醉针,阿瞒就是有十条命也逃不过做肉馅的命。退一步来讲,阿瞒现在真得可以出门回去,告诉小海里面什么也没有,自个解脱了,他也解脱了,况且也没有许诺什么。但是,阿瞒的心结不能靠谎言与欺骗解开,他只能起身一步一步的挪着,很慢却很坚定。
阿瞒那对飞速转着的耳朵快冒了烟,很是担心有什么东西会从那些蛛网尘封、破败不堪的隔间里面蹦出来,还好,还好,这段阴暗狭窄的区域并不算长,终于眼前又是一片开阔地。诶?咋又变样了,阿瞒很恼火,这里的人真会搞事啊。通道右侧依旧是地摊模式,到处是一堆一堆的废弃物,什么东西都有,塑料布、木椅、箱子、不知名的包装袋、铁架子、破旧的机器、木架子、缺轮子的自行车等等,这就一垃圾场啊。而通道左侧更加怪异,一溜一米多宽、高的水泥石台子向北延伸,一眼也瞅不到头。这石台是干啥的?阿瞒小跑几步,又小心翼翼的跳了上去,紧趴身子探头探脑的观察、琢磨,再低下头仔细闻闻。噢,明白了,水果的清香会消失,但腐烂的味道却难以消散,这溜石台就是各摊位的柜台桌,还挺贴心,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阿瞒半蹲着身子在石台上慢慢走着,打量着,石台距离西墙大概有四、五米,对于小摊位来讲空间很富裕,西墙墙脚似乎有一条一米宽的水泥排水道,里面乌七八糟很是浑浊,气味也很不爽。阿瞒只能忍着,还苦中作乐,一边走一边猜测这一个个摊位以前都是卖啥的?嗯,这是个卖菜的;嗯,这是卖鸡肉的;诶?这个以前是卖鱼的,就这,遇到野猫早给你偷光了…嗯,你就是那个偷鱼的野猫。
渐渐的,阿瞒有些烦躁了,市场太大了,如果按照这个走法,从南头到北头天都亮了,咋办呢?阿瞒转着脑袋寻找着什么,有时候,走运就是磕睡时遇到了枕头,不远处有一条褪色的横幅,一头挂在屋顶,一头落在地上。横幅上面一排字,货真价实生意旺,缺斤少两自断路。当然,阿瞒不识字,也不关心写的什么,抬头又看了看主梁有了主意。他小跑着到了横幅近前,抬起爪子试了试,横幅的材料很不错哎,这么久了,竟然没变成破布条。纵身一跃跳上横幅,如同一只壁虎般爬了上去。他怎会如此熟练?锋利的指甲就不会卡住吗?久经考验的小飞贼岂能被这个难住,要知道他可不会放过每一个遇到的菜市场,墙面上的排水管,被风吹落的横幅,哪怕是一根断绳都是他的便捷小路而已。要不怎么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呢,想进去自然会挖空心思的想办法。
阿瞒轻巧的爬到横幅最高点,深呼一口气,双腿轻蹬,紧收指甲,一跃而起,两爪前探,刀爪一钩,轻飘飘的挂在了横架上,不慌。再一猫腰,双爪用力,如同做了个完美的双力臂,轻轻松松上了横梁。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来的人,真要喝彩了,赞。别灰心,我也拉不上去,你能拉几个?
阿瞒倒腾着四爪,在只有老式火柴盒宽,而且是倾斜的横梁上急步小跑,又是一跃,稳稳当当落在了粗宽的主梁上。这下舒服了,从上往下看视野极佳,想躲的时候,一趴身子再收起尾巴,从下往上看很难发现。再说了,只要藏在市场里的是人,他就上不来。
阿瞒咧开嘴角乐了,管他什么漩涡,也不管他是人是鬼,今儿个都要闯闯。如今阿瞒早没了胆怯之心,也明白脑子是个好东西,再遇到酒疯子一类的,可不会再忍气吞声、唯唯诺诺,只会毫不犹豫的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