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布局……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
秦垣,闭目凝神,将灵觉催动到极致。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脚下的土地,看似寻常,却隐隐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在流转。
那波动若有若无,与夜风、虫鸣混在一起,若非他刻意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果然还有后手,是阵法。
而且不止一座。
以土地庙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被人布下了一座庞大的杀阵。
阵纹深埋地下,不知是以什么为基,但绝对是以鲜血为引,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道炁有些紊乱。
蓦地,他想起了方才的五行克身。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夜风清冷,带着草木的腥气,但其中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腻。那是毒。无色无味,却能短暂限制道炁运转的奇毒,混杂在夜风中,已经被他吸入了不少。
秦垣缓缓起身,面色沉凝如水。
好狠的布置。
杀阵、草人上扰乱道炁的奇毒,两重陷阱环环相扣,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秦垣没有慌乱,也没有试图立刻突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
夜风呜咽,荒草沙沙作响。
黑暗中,三道身影彻底出现在秦垣眼前。
为首之人,正是徐载道。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黄道袍,面色阴沉如水的眸子中闪烁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与快意。
他身后,赵千钧和赵千声兄弟一左一右,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得意。
“秦垣,你终于来了。”徐载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大局在握的笃定,“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吴庆呢?”秦垣问。
赵千声阴恻恻地笑了:“放心,他还没死。不过,也快了。就看你怎么选了。”
他从身后拖出一个人来,正是吴庆。
此刻的吴庆浑身是伤,嘴角渗着血迹。眼睛虽然睁着,但是眼神涣散。
正是被抽走魂魄的表现。
赵千钧一脚踹在吴庆身上,而后看向秦垣。表情里尽是怨毒。
秦垣没有看吴庆,目光始终落在徐载道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道炁运转的滞涩。
那无色无味的奇毒已经开始起效,道炁的流转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再加上脚下阵法的压制,他的实力恐怕连平时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但他没有露出半分惊慌,反而问了一个让徐载道都微微一愣的问题:
“按照现在的论道排位,明日我必然要与徐造化交手。不论输赢,我必然会受伤。你们为何不等我与徐造化交手之后,再布置今晚之事?那时,我身受重伤,道炁损耗大半,岂不是成功率更高?”
夜风停了一瞬。
徐载道看着秦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笃定:
“你问得很好。老夫不妨告诉你,为何要选在今日。”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吴庆此人,虽然修为低微,却是个硬骨头。我们跟踪他多日,才终于寻到机会将他拿下。此人身边一直有人相伴,机会稍纵即逝。今日若不抓住,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良机。”
秦垣知道,徐载道说道的有人相伴,是神霄派的谷阳、卫倩。
这二人实力不俗,不怪徐载道会有忌惮。
随后徐载道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吴庆失踪太久,必然会引起镇灵司那些人的警觉。镇灵司的傅江涛,还有那个叫冯剑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若等上几日,他们必定会循着线索找过来。到那时,我们不仅动不了你,反而会引火烧身。”
紧急着徐载道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与徐造化师兄交手之后,无论胜负,你必然受伤。但那时,你也会成为整个帝都修行界的焦点。镇灵司、白云观、天师府,甚至皇室,都会将你置于重重保护之下。到那时,我们再想动你,难如登天。”
他放下手,目光如刀般剜向秦垣,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还有第四点。”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要亲手抓住你。不是让徐造化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你,而是让老夫亲手将你踩在脚下。你在茅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老夫的脸。这笔账,老夫要亲自跟你算。慢慢算。好好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千钧也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怨毒:“秦垣,你在茅山之时,可曾想过有今天?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千声冷笑:“师弟放心,等擒下他,废他修为,断他手脚,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
秦垣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看着徐载道,看着这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元真道派长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徐长老果然深谋远虑。”秦垣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身陷绝境的人,“只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徐载道眉头微挑:“哦?什么事?”
秦垣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闭目,体内那被毒素压制的道炁忽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韧的方式运转起来。
不是强行冲破压制,而是如同溪流绕过巨石,以北斗法,在毒素与阵法的缝隙中悄然流转。
他需要时间。哪怕多争取一刻,多恢复一分,都是希望。
“徐长老,”秦垣睁开眼,目光清亮如星,“你们布下三重杀局,确实万无一失。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不会毫无准备。镇灵司的人,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徐载道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诈我?呵呵,其实这一路我已经探查过,你的确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你可以赌一赌。”秦垣淡淡道,“赌我是不是独自一人。”
徐载道死死盯着秦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仅仅片刻,他便冷笑出声:“好一个秦垣,临危不乱,还能虚张声势。可惜,老夫不吃这一套。就算镇灵司的人真的来了,也至少要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足够老夫做很多事了。”
他一挥手,杀阵骤起!
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无数道血色纹路从土层中浮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方圆三十丈笼罩其中。
不知名的大阵激发,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轮转,如同一座巨大的磨盘,疯狂碾轧着阵中人的灵力根基。
秦垣只觉得体内道炁猛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运转速度骤降至平时的三成。
那无色无味的奇毒也在此时彻底发作,一股酥麻之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徐载道踏前一步,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金丹后期的磅礴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秦垣,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赵千钧和赵千声也各自取出法器,一左一右封住了秦垣的退路。三人的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秦垣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只是将体内仅存的道炁凝聚于丹田,等待着那或许不会到来的转机。
夜风呼啸,杀阵轰鸣。而远处的帝都,灯火依旧璀璨,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