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阵启动的刹那,秦垣便知道,今夜凶多吉少。
血色纹路从脚下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上他的双腿,将他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压回丹田。
古怪,如同一座无形的高山,碾轧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道炁根基。再加上那无色无味的奇毒,此刻已彻底发作,一股酥麻之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全盛时期,他尚且不是徐载道的对手,何况此刻?
逃。先别理会吴庆了。否则二人都会交代在这!
这是秦垣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不是怯懦,而是清醒。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先脱离大阵的范围,才能有一线生机。
徐载道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一声:“想跑?晚了!”
他双手掐诀,土黄色的灵光在掌中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灵力手掌,朝着秦垣当头拍下!这一掌势大力沉,裹挟着长老级别的全部威压,尚未落下,地面已被压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秦垣来不及多想,体内残存的道炁猛地灌入双腿,身形如箭般向后掠去。
然而奇毒和阵法的压制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平日里能轻松避开的攻击,此刻却只能堪堪擦着边缘躲过。
“轰!”
灵力手掌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尘土飞扬。秦垣被气浪掀得踉跄数步,后背撞上一棵枯树,口中涌上一股腥甜。
秦垣抹去嘴角的血迹,没有回头,转身便朝东南方向冲去。
他虽然不是阵法大师,但是对阵法也是略懂皮毛。他能察觉到,东南方向的阵法波动最弱,应该是整个杀阵的薄弱之处。
“追!”徐载道一声令下,三人齐齐出手。
赵千声祭出一柄通体黝黑的短剑,剑身缭绕着土黄色的灵光,破空而至,直刺秦垣后心。
秦垣侧身闪避,短剑擦着肩膀飞过,带起一篷血花。不等他站稳,赵千钧已从侧面扑来,一拳砸向秦垣的肋骨。
秦垣抬臂格挡,沉闷的撞击声中,他感觉左臂一阵剧痛,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咬牙忍痛,借着赵千钧的力道向后飘退数丈,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微弱的星光在指尖跳跃。
“北斗法!”
白金色的雷光破空而出,直奔赵千钧面门。
赵千钧大惊,急忙闪避,却被星光擦过肩头,血气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肩头已被星斗之力洞穿。
“千钧!”赵千声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扶住弟弟。
徐载道却不为所动,冷笑道:“强弩之末,也敢逞凶?”
他双掌连拍,一道道土黄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石刺从地面钻出,密密麻麻地朝秦垣刺去!
秦垣身形急转,左突右闪,却还是被几根石刺划破了小腿和腰侧。
鲜血浸透了衣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阵法的压制正在随着他向外移动而逐渐减弱——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减弱。
只要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想跑?”徐载道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在身后响起。他身形一晃,已追至秦垣身后三尺,一掌拍向秦垣后心。
这一掌,避无可避。
秦垣咬牙转身,运转全部道炁,双掌齐出,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秦垣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数丈,才勉强停住。五脏六腑如同被翻了个个儿,剧痛让他的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秦垣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的道炁已经所剩无几,像是快要干涸的溪流,只在丹田最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
但他不能倒下。
秦垣抬起头,目光越过徐载道,看向远处的阵法边缘——只有不到十丈了。十丈,平日里不过是眨眼间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徐载道不紧不慢地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秦垣的心口上:“秦垣,老夫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两下子。中了毒,被阵法压制,还能撑到现在,还伤了千钧。若是全盛时期,老夫自问也未必能从容胜你。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秦垣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运转着体内最后一丝道炁,将其凝聚于丹田,如同一颗微弱的火种,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
赵千声扶着受伤的赵千钧走过来,恨声道:“师叔,让我亲手废了他!”
徐载道摆了摆手:“不急。先打断他的四肢,废了他的丹田,再慢慢炮制。”
三人缓缓逼近,将秦垣围在中间。
秦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道炁,几乎只够发出一击。
一击之后,他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但这一击,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缓缓后退,一步一步,朝着阵法边缘挪去。七丈。六丈。五丈。
徐载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眼神一冷:“别让他退出阵外!”
三人同时出手!
赵千声的短剑化作一道乌光,直刺秦垣咽喉;赵千钧虽然受伤,仍从侧面扑来,一拳砸向秦垣的太阳穴;而徐载道则一掌拍向秦垣的胸口,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生死一线。
秦垣眼中精光暴闪,体内最后一丝道炁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没有去管赵千声的短剑,也没有去挡赵千钧的拳头,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剑指之上,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星光,直直地迎向徐载道的掌力!
“轰!”
雷光与土黄色灵光正面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秦垣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入体内,骨骼咯吱作响,五脏六腑如同被碾碎了一般。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但这一击,也借了徐载道的力。
秦垣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两圈。
当他停下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
左臂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右腿被石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体内的道炁已经彻底耗尽,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道炁都提不起来。
但他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阵法的压制消失了。他,终于滚出了大阵的范围。
徐载道脸色铁青,一步跨出阵外,冷笑道:“出了阵又如何?你已油尽灯枯,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秦垣艰难地撑起身体,靠着身后一棵枯树坐了起来。他大口喘息着,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但他没有倒下,只是看着徐载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