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17)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又到了春节,我和英子又长了一岁。
过了年不久,有一天妈去粮店买粮,回来时带来了一个比妈年纪大很多的陌生女人,那个女人一进我家,见到奶奶叫了一声“妈”就哭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是她是我家什么亲戚,也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她,更不知道她为什么管奶奶叫妈。
“你们俩怎么碰上了?”奶奶吃惊地问。
“我去买粮时碰上了她。”妈说。
“你走了以后我一直惦记你,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怎么也打听不到,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奶奶问。
那个女人说:“我走了以后回娘家待了一段日子,后来有人给我介绍个老头儿,是个郎中,比我大十岁,老婆死了。他不愿意跟儿女在一起,自己过,在矿山有两间房,靠给人看病挣点钱生活。我嫁给他以后,除了洗衣做饭没有什么事,就开了个小铺。我们俩的日子还行,冻不着,也饿不着。”
“这就好。”奶奶说。“这我就不用挂念你了。”
“你家在哪儿住?怎么也到这里的粮店买粮?”妈问。
“俺家在四区。”那个人说。
“四区离这里也不太远,俺家搬来好几年了咱们也没遇上。”妈说。
“平时都是老头儿买粮,今天来看病的人多,我才出来买粮。”那个女人说。然后看看我和小玲、小梅、小霖,问妈,“这都是你的孩子?”
“是。”妈说。
“你真有福,儿女双全。我要是有孩子,我也不至于……唉!”说到这里那个女人叹了气,问道,“他大爷现在有几个孩子了?”
“八个。”妈说。
“这回他满意了吧?”那个女人说。
“满意什么?都快揭不开锅了。”奶奶说。“哪像你们俩那时候,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快晌午了,老头儿还在等我买粮回去做饭。知道你们在哪儿住了,我哪天再来。”说到这里那个女人站起来要走。
“小龙,你去跟你大……”说到这里奶奶停了一下,然后接说道,“你跟你大姑去,帮她把粮送回家,顺便认认门,哪天你带我去你大姑家。”
那个女人看看奶奶,说道:“以后我就给你当闺女了,咱们来往也方便。”
妈对我说:“四区也没多远,你跟你大姑去吧。”
我跟那个刚认识的“大姑”先去了粮店。她买了二十斤苞米面,我要给她扛着,她说什么也不用。半路上见她累了,我还是帮她扛到了家。
到了大姑家,有个秃顶、留着短胡子的老头接过我肩上的面袋子,问大姑:“这是谁家的孩子?”
“是我年轻时认的干妈的孙子。”大姑说。“我今天去买粮,遇到了干妈的儿媳妇,她带去看看干妈。干妈让我带他来认认门,他家在二区。”
“小家伙,累了吧?”老头儿说。
“晌午别回家了,就在吃饭吧。”大姑说。
“知道你们在哪儿住,我就回去了,哪天我带奶奶来。说完我就要回家。”
大姑往我兜里塞了一把糖块,说道:“你要回去,我就不留你了。你记住俺家在哪儿住,哪天带你奶奶来。”
从大姑家出来,我看了一眼她家的房子,是两间土坯草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家。
回到家,我把大姑给我的糖分给小玲、小梅和小霖,留了两块准备给英子,然后问妈:“那个人是咱家什么亲戚,奶奶让我管她叫大姑?”
“她是你原来的大娘,后来和你大爷离婚了。”妈说。
“她为什么跟我大爷离婚?”我问。
“她跟你大爷结婚十多年没有孩子,你大爷又找了个小老婆,解放以后她跟你大爷离了婚。”妈说。
“奶奶为什么让我管她叫大姑?”我又问。
“她现在不是你奶奶的儿媳妇了,又管你奶奶叫妈,你奶奶就认她作自己的闺女了,让你管她叫大姑。”妈说。“她跟大爷离婚以后,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和你奶奶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她。我今天在粮店碰上了她,听说你奶奶在咱家,就跟我来了。”
没过多长时间,大姑就带着她的老伴来到我家,说是来认亲的。爸又是打酒又是买肉,盛情款待他们。临走时,老头对爸说:“以后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用去医院,找我就行。”
“行,以后少了麻烦你。”爸说。
爸妈笃信中医,从那以后家里不管谁不舒服了,都让我去请这个大姑父。
有一次英子在学校摔了个跟头,起来后右胳膊疼得厉害,不敢动。老师让我把英子送回家,让她妈带她去医院。我心急火燎地把英子送回家,然后又和她妈妈带她去矿医院。到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让英子妈送英子去矿务局总医院拍片,说英子可能需要手术。这可把英子妈急坏了,要去矿办公楼找英子爸。这时我想起了大姑父,对英子妈说:“俺家有个亲戚是中医,我带英子去找他给看看,他要是治不了,再去总医院。”
英子妈还很信得过我,让我带路,她领着英子去找大姑父。到了大姑父家,大姑父在英子的胳膊上摸了摸,把她的胳膊肘向上抬一下,然后说道:“你活动活动胳膊。”
英子活动了一下胳膊说道:“不疼了,也敢动了。”
大姑父对英子妈说:“这孩子胳膊脱臼了,没骨折,现在治好了,不用去医院了。”
“大夫,多少钱?”英子妈问。
“你和小龙家住对面屋,就不要钱了。”
英子妈千恩万谢地领着英子走了。路上对我说:“多亏你带着英子来找你家亲戚。要是去总医院,又要拍片又要手术,说不上花多少钱呢。”
又到了放暑假的时候。我亲大姑的女儿捎信儿说想见见姥姥,可又没有时间到我家来,想请姥姥到她家住几天。我亲大姑只有这一个女儿,年纪和我爸差不多,自从大姑去世,奶奶一直都很牵挂她。听说外孙女儿想她了,奶奶对我说:“你现在放假了,没有什么事,跟我去你大姐家住几天。”
爸也说:“你奶奶岁数大了,她一个人去你大姐家我不放心,你陪你奶奶去吧。”爸领了五个矿山面包让我带上。
大表姐家离我家原来住的地方有十多里地。我和奶奶到了她家才知道大表姐不久前大病一场,刚刚见好,身体还很虚弱。见到奶奶她非常高兴,非要留我们多住几天不可。大表姐只有一个女儿,比我大两岁,小时候去过我家,我家搬到矿山后,她再也没有去。论辈份,她应该管我叫舅,没事就像小孩子似地缠着我给她讲矿山的事,听了之后,她对矿山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对我说,等她妈妈身体完全好了,就和妈妈一起到我家住几天。见没有男孩子陪我玩,我闲得闹心,她就让我陪她上山采蘑菇,下河摸鱼。
见河边长着很多芦苇,我割了一捆,扛回大表姐家,切成一段一段的,轻轻地劈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薄膜。外甥女问我:“舅,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说:“这东西是笛子上用的,叫笛膜。笛子上不贴这个东西,吹出来的声音不好听。百货商店有卖的,两毛钱一小袋,只有十几张。”她听了之后也给我帮忙。
从家里来时,我特意带了个玻璃瓶,想采些托盘送给英子,可是表姐家附近没有托盘。
有一天,大姑父和他后老伴来看望大表姐。他们和我家在一个生产队,小时候我就认识他们,我一直不知道应该管那个女人叫什么。那个女人见到我说道:“几年没见,小龙都长这么大了。”
奶奶对我说:“你大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吱声?”
我虽然没有见过亲大姑,但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我大姑,不知为什么奶奶让我管她叫大姑,我不太情愿地说了声:“大姑。”
那个女人和奶奶唠了一些以前的事。在大表姐家吃过午饭后,那个大姑要回家,临走的时候对奶奶说:“妈,咱娘俩好几年没见面了,回去时到俺家住几天。”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她怎么管奶奶叫妈,她又不是我亲大姑。
在大表姐家又住了两天,奶奶带着我离开大表姐家,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大姑父家。
到了大姑父家,那个奶奶让我叫“大姑”的女人说:“妈来了,上炕坐。”
奶奶说:“我和小龙坐一会儿就走,到俺家的老房子看看。”
“吃完晌饭再走吧。”“大姑”说。“队里有头驴病了,队长让杀了,每家分了一块驴肉,晌午咱们吃驴肉馅饺子。”说完她到园子里拔了一些芹菜,洗干净后开始剁馅子,然后包饺子。
俗话说,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驴肉馅饺子那可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到中午饺子包好了,大姑父也回来了,“大姑”马上把饺子下锅。吃完晌饭,奶奶带着离开“大姑”家,去我家的老房子。我家的老房子与队里其他人家隔了一条山沟,我们很快就到了。
因为好几年没有修缮,我家的老房子已经摇摇欲坠,窗户纸已经没有了,窗框和房门都要散架了。奶奶还是带我进去看看。因为屋顶漏水,屋里已经无法下脚,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我们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然后奶奶带到我爷爷的坟上看看,让我朝爷爷的坟磕了三个头。
我家前面那条山路还在,我和奶奶走上了那条小路。到了半山腰,我看到一片红彤彤的托盘,高兴地采了一大把给奶奶,然后又采了一把自己吃,最后拿出带来的玻璃瓶,采了满满一瓶子准备带回家。
翻过山梁就到了二姑家,在那里我又摘了一书包李子。在二姑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晨我和奶奶才回家。
到家后我把带回来的托盘和李子拿出来一多半,分给弟弟妹妹们,给爸妈留了一些,剩下的偷偷藏到了仓房里。
我和英子已经五六天没见面了,见到我英子非常高兴,问道:“你去亲戚家串门咋去这么多天?”
“走了好几个地方。”然后小声对她说,“到我家仓房去。”
“又给我带好东西了?”英子问。然后和我进了我家的仓房。我把送给她的托盘和李子拿出来给她。
英子也没有出去,就在我家仓房里吃起来,还往我嘴里塞了几个托盘。吃完托盘,又开始吃李子,也没有忘了掰开几个李子塞到我嘴里。最后她往自己的兜里揣了一些李子,带回去给她妈和妹妹吃。
晚上妈忙活完了,我问妈:“在大姐家,大姑父后找的老太太管奶奶叫妈,奶奶还让我管她叫大姑。我大姑早就不在了,她怎么成了我大姑?”
妈一听笑了,说道:“那个老太太虽说是你大姐的后妈,你大姐是不是也得管她叫妈?”
“那倒是。”我说。
“那个老太太是接替你大姑的,按规矩,她也要像你亲大姑那样管你奶奶叫妈。我和你爸要管她叫大姐,你要管她叫大姑。”
“原来是这么个大姑!”妈的话我似懂非懂。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有了两个大姑。
暑假结束以后,我和英子上五年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