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残日”降临那天，鬼雄救下了妻子和女儿，虎哥生死未卜）

看到满脸是血的岳母趴在地上，正在啃食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岳父，他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

最起码这样做，他不用向岳母开枪。

父母已经联系不上了，岳父岳母也已经没救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迅速从楼梯间下楼，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车上。

“我爸妈呢？”

面对妻子的询问，他无法说出真相，因为真相太过于残忍，所以他只能试着婉转一些。

“已经没办法了。”他试探着回应道。

“什么叫没办法了？”妻子小声哭着问道，“我爸妈到底怎么了？”

“老两口都没了，已经……咽气了。”说完，他握住坐在副驾驶的妻子的手，“按照目前这情况发展下去，之后越来越不安全。现在啥也做不了，咱们走吧。”

“去哪？去你说的那个避难所吗？”

妻子木然地看着他问道，眼神里满是悲伤。她无声无息地流着泪，让他心如刀割却无可奈何。

“嗯，现在只能先去那边了，城里不安全。”说完，他转头看着后排的女儿说道：“把安全带系好！千万别开车窗！”

女儿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慌慌张张地系好安全带，并且紧紧抓住车门内部的扶手。

女儿惊恐的表情让他很心疼，但他也很庆幸。至少他带着枪赶去学校时，找到了惊吓过度却毫发无伤的女儿。不像其他冒死赶去学校救孩子的家长那样，或是精神崩溃像无头苍蝇一样一边大喊一边找孩子，或是搂着孩子血肉模糊的身体失声痛哭。

又或者，成了自己孩子口中的食物。

他转身坐好，关上车窗锁好车门，然后发动了车子，向着和好兄弟约定的地点前进。

路口的交通信号灯早已经没人在意，但凡还在行驶的车辆，都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路上。感染者和身上零件儿残缺不齐尸体随处可见，无法行驶的车辆不是撞击之后堆在一起燃起大火，就是翻倒在路上被血泊包围。原本宽敞干净、车流不息的城市干道，现在已经变得危险、混乱，而且难以通行。

除了碰撞燃烧的车辆残骸，他还要绕开车辆拥堵的路段、躲过奔跑的行人，以及踉踉跄跄追逐行人的感染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撞击任何活物或者障碍，免得车辆离开城区之前就损毁抛锚，让一家人逃走的机会直接为零。

尽管偶尔会有向他招手拦车的人，但他并没有停下车。因为从早上到现在，他的经验告诉他，谁也无法确定一个身上无伤、看似正常的人，半个小时之后会死掉还是变成食人者。

或者说，那应该就是游戏或者电影里出现过的“丧尸”。

现在城市里乱作一团，尽管能听到枪声和警报声，但貌似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他没必要让他们一家三口冒着风险，去救一个不知道下一秒是死是活的人。在约定的地点等待好兄弟“虎哥”何垚，是他作为江湖人最后的仁义。

而且这会儿还能联系到的家人朋友，也就只剩下何垚一人。

开车一路疾驰与躲避，临近中午，他载着妻女来到了进入南山的路口附近、他临时存放物资的仓库。他把车开进院子里之后关紧大门，打开后备箱取出之前存放在家里的武器弹药，准备在这里死守一段时间。

他跟何垚说过，他最多等到下午两点。如果到时候何垚没有及时赶到，他就会提前赶往避难所。去避难所的路何垚知道，要是他们一家能幸存下来，就算没办法一起去，他们自己也能开车抵达山里的避难所。

其实这个仓库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如果隐匿在这里不被幸存者或者感染者发现，在这里生活几个月完全没有问题。但距离仓库几百米，就是几条国道交汇的路口，是逃往城外或者前往其他城市的必经之路。如果这里发生拥堵，不仅可能产生大量的感染者，他也有可能被迫把枪口对准侥幸幸存下来、却发现这间仓库的人。

他不想把枪口对准活人，更不想为了“仗义”把妻子女儿搭进去，让她们面临死亡，或者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他最多只等何垚一家人两个小时。

虽然女儿平时贪嘴，但或许是因为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面对仓库里的各种食物，她没有丝毫兴趣，只是惊恐不安地透过车窗看着他；妻子还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她并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坐在车子的副驾驶，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看到妻女现在的状态，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打造的避难所，最后会因为这种只出现在游戏或者电影中的原因正式启用。从早上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锦原市就遍布死亡的气息。他的家人、亲友、朋友、员工、街坊邻居，全部都……

他没有想下去，他只希望那些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尽量不要太痛苦。

“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妻子突然下车向着他走来，一边走一边问道，“要搬东西吗？”

“东西先不着急，咱等一下虎哥他们一家子。”他把枪口朝下，转身看着妻子说道，“能联系到的就只有他了，多个人多个帮手，只要他们一家没感染，住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那……吃的东西够吗？”妻子的表情显得有些担忧，“而且你说那边也有枪，要是他有点啥别的什么坏心思咋办？”

“不会，虎哥不是那种人！”他尽可能没有表现出心中的不悦，看着妻子解释道，“他那种人就干不出那种事儿，我信得过他。”

“现在城里都这样了，还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恢复，又要多三张吃饭的嘴，你都不想想我和娃怎么办？”妻子显得更加不满，“他又不是不知道地方，咱们搬点东西先过去，让他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你死等在这里有什么用？”

“那里现在什么样儿我也不知道，万一有人偷溜进去呢？都说了多个人多个帮手，而且不说别的，最起码虎哥的车也能装东西吧？”他耐心地对妻子解释道，“要是他没感染，咱们到地方了，假如遇到逃难的或者被感染的，我给他一把枪，他还能帮我一起保护你们。河里我养鱼了，又是在山里，哪里找不到一口能吃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不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先安顿下来再说行吗？”

“那咱走啊！你、我和娃搬东西，咱们先走啊！先去安顿下来啊！”妻子着急又烦躁地催促道，“让他们自己开车去就好，大不了过段时间你俩再来搬一趟东西不就行了？”

他明白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会越来越危险。但只要动了先走的念头，心里就会有个声音问他，“自己先走真的好吗？要是当年没有虎哥帮你，现在你有能力买枪修避难所吗？”

“我想再等等，要不然你先和娃往车里搬东西。后备箱里没用的先拿出来留在这儿，主要带水和吃的，还有消毒剂和药，能装多少装多少，后座也别空着。”说完他咬了咬牙，尽量耐心地看着妻子劝说道，“我想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要是半个小时之后他没过来，我也联系不上他，咱们就走，怎样？”

妻子没有回应他，而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库房。

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妻女，一边是对自己有恩的好兄弟，两边都是他在乎的人，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选。所以他决定只等半个小时，如果半小时之后何垚还没到，他会打电话告诉何垚自己先去避难所了，他们一家三口自己开车过去就好。

由于仓库位于城郊，所以这里听不到枪声，附近的村子一片死寂，外面的路上也听不到车辆经过的声音。他握着枪，仔细聆听着门外是否有声音，生怕有人试图闯入这里。尽管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个毫不起眼的院子，但如果有人察觉到他们一家任何人发出的声响，情况或许就会变得无法控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何垚打来的，于是他急忙接通电话。

“喂？你们走哪儿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一家子现在在仓库这里，你们啥时候到？”

“你带着家里人走吧白皮，别等我了。”何垚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显得很平静，“你嫂子和虎子……他们在家睡着，我准备留下来陪他们。”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因为他大概能猜到何垚话里的意思。

“那你……要不你一个人先过来？”他试着劝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等……”

“我不小心让你嫂子咬了一口，就不去祸害你们了。”何垚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像是吸了一口烟，“我知道你那地方安全，赶紧带你媳妇娃娃过去。你比我运气好，所以多用点儿心，把她们保护好，别跟我一样。”

“哥，要不你先……”

“行啦行啦，赶紧挂电话，该干嘛干嘛。过几天我要是人没事儿，就自己开车过去找你了。”何垚突然笑着说道，“你现在别操心我，把你家里人遮护好才是正事儿，赶紧带着媳妇娃娃走吧，先躲过最乱的时候再说。”

他清楚何垚这样说是在安慰他，这让他鼻子酸酸的。但何垚没说错，现在保护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白皮，我多啰嗦一句。你不是有枪吗？要是有人拦你或者抢你，你直接照头开枪，尤其是身上有伤的。”何垚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严肃地提醒道，“一路上你看到谁都不要管，到了避难所你也别心软，别想着救个谁帮个谁，现在这情况谁都别信，别把你媳妇娃娃害了。”

“行，我知道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简单回应道，“那你……也把你自己照顾好，过几天见。”

“哈哈！行啊！”何垚像是豪爽地笑着，“要是有缘，咱兄弟俩过几天见！你赶紧开车走吧，我先撂了。”

说完，何垚就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茫然地抬头看着晴朗的夏日天空，试图在空中寻找些能动的东西。至于是飞鸟还是无人机都无所谓，他只是单纯希望能看到点什么。

但天上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想到何垚的遭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库房的方向。

车子的后备箱开着，里面原本放着的乱七八糟的物品，已经被取了出来放在一边。妻子站在后备箱前弯着腰身体探进后备箱，像是在整理里面的东西。女儿正吃力地搬着一箱水，从库房出来走向了车子。

“没错。”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枪背在身后，向着妻子和女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