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道:“朝廷在仪凤门、金川门和神策门等处的盘查极严,所以还请佛母不要走京师内城,绕到西侧的定淮门出城就好。”
唐赛儿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说道:“你不必称我佛母,可以和我身边的人一样,叫我赛儿便是。”
张升注意到,说这话时,唐赛儿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竟然变得和熟透的番茄无异,心中登时一动,暗道:该不会这位绿林女豪杰,也对我有意思吧?
见对方没有回应,唐赛儿甚是失望,蹙眉道:“你不愿意就算了。”说着收起了双剑,便要转身离去。
张升心道:左右她就要远赴海外,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到中原,尤其是朱元璋病故,也就是我完成“重任”之后,天晓得大家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又何必要让她失望而去?遂笑着说道:“此去海外,不知赛儿姑娘有没有什么想法,打算去往何处?”
唐赛儿杏眼一瞪,不悦道:“赛儿便是赛儿,怎地又出来个赛儿姑娘?”
张升忙道:“都怪我一时失言,赛儿莫要动怒。”
唐赛儿闻言,顿时转怒为喜,说道:“听早年出过海的老教众说,南洋的风土人情甚是有趣,而且还有许多汉人移民,所以要是可以的话,我打算去那里看看。”
张升道:“暹罗国的普吉岛、清迈城,风景秀美,景致宜人,都是值得一去的好地方;安南国的会安镇,听说已经成为了南洋的贸易中心,极为繁华,也可以去见识一番;对了,苏门答剌的锡阿诺峡谷,沟壑纵横,险峻异常,也是不可错过的奇景。”
唐赛儿惊讶地问道:“你怎会对海外的事情,也知道的如此详细?难道这些地方,你都曾经去过不成?”
张升笑道:“我还没有机会前去领略,但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下已在书海之中,神游过这些胜景了。”
唐赛儿吐了吐舌头,感叹道:“你们这些有学问的读书人,可真是了不起,足不出户,就能晓得千里,甚至万里之外的世界。”
张升道:“赛儿过奖了,我倒是很羡慕你,能够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活着。”
说完,张升快步走到书案边,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了过去,叮嘱道:“南洋尽管有诸多好处,然而气候却是十分湿热,咱们中原人,尤其是北方人到了那里,很可能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这是糯米半夏散的方子,治疗此症颇有成效,不过其中的半夏有毒,所以千万小心不能用多了。”
唐赛儿伸手接过,颇为珍视的收入了怀中,颔首道:“我记下了。”说完,又有些不舍得望了张升一眼,轻叹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张升……你保重吧。”
张升拱手道:“赛儿也多保重。”
唐赛儿点了点头,便纵身一跃到了窗边,可她打开窗户后,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犹豫了片刻,才回首道:“张旭杀了林三哥,作为白莲教教主之女,我自是不能容忍,但作为待嫁的女子,我却并不怪他,因为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便险些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张升当然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好在唐赛儿似乎并未想要一个答案,说完只是稍作停留,便跳到了窗外,就此消失在了灯火阑珊处。
望着其离去的方向,张升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其实这位唐姑娘,虽然有些过于强势,但人还是很好的。
然而张升不知道的是,关注着唐赛儿动向之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锦衣卫千户塞哈智,远远地望见唐赛儿跃出房间,便挥了挥手,带着几名部下紧紧跟了上去。
百户赵纬悄声问道:“塞千总,咱们在外面候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忠勇伯高声呼救,兄弟们才好冲进去拿人,可为何到了最后,他都没有求援,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和对方相处的很好,也不知那匪首最后对忠勇伯说了什么,莫非……”
可塞哈智没有等他说完,便沉声喝道:“住口!忠勇伯是何等人物,也是你我能够妄议的么?踏实办好自己的差事,其余的事,自有圣上来定夺!”
赵纬尽管讨了个老大没趣,去也不敢辩驳顶头上司的话,只得强笑着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道:“千总说的是,不过此番多亏了佥事大人的料敌机先,以及您带领我等,日夜不休的盯着忠勇伯,今日才得以将这些白莲教的贼人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这不是还剩下一个没抓到么?”只是说这话的,并非是塞哈智,而是突然转过身来的唐赛儿。
几名锦衣卫不由得大惊,慌忙左右张望,但四下里,除了不远处的的唐赛儿,以及茫茫夜色之外,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唐赛儿哂然一笑,说道:“不必看了,对付你们几个臭鱼烂虾,我无需使用幻术,更用不着什么人来帮忙。”
塞哈智心中登时一沉,问道:“如此说来,你早就发现了我们?”
唐赛儿反问道:“不然呢?”说着指了指周遭,又道:“此处荒僻寂静,不正是杀人埋尸的好所在么?”
早在唐赛儿与张旭所部厮杀时,锦衣卫们便已在远远观望,见识过她的手段,此时听了这话,更是生了几分惧意,只是皇命在身,无人敢私自逃跑,因此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千户大人。
塞哈智咬了咬牙,皱眉道:“看我作甚,还不上去拿人!”说罢,便抽出兵刃冲了上去,余人见状,也只好跟在了后面。
朦胧的月色下,唐赛儿手中一对梅花双剑,时而如同两朵灵动的梅花,在夜空中绽放;时而又好似两条炫舞的银蛇,在天地间游走,倏进倏退,端的是千变万化,神妙莫测。
塞哈智等人只看得眼花缭乱,招架尚且不及,又哪里还有还手之力?不过二十余合,几名锦衣卫便已先后中剑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