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骤然被一声闷响撕裂。
沈砚修猛地抬头，视线穿过雨幕，落在河闸值守房的方向。那声音像是木梁断裂，又像是某种重物砸在地上。他没有犹豫，提起衣摆，踩着泥泞的地面冲了过去。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他的脚步却没有停顿，鞋底碾过碎石与积水，发出急促的“啪嗒”声。值守房的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雨中挣扎，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沈砚修一脚踢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房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桌椅翻倒，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一摊未干的血迹。血迹从桌边延伸，消失在通往后室的门口。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快步走向后室。手指触到门框时，他停顿了一瞬，指尖感受到一丝湿润。他低头一看，竟是血迹顺着门缝渗出，混着雨水，蜿蜒成暗红色的痕迹。
“还有人活着吗？”他低声问，声音被雨声吞没。他没有等回应，推开门，后室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地上倒着一具尸体，脸朝下，手臂伸向门口，像是试图爬出却未能成功。尸体旁边的墙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指甲混着血肉嵌在木板里。沈砚修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的衣物和手掌，发现指尖有被撬动的痕迹，像是曾试图抓住什么。
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血迹并未止于此，而是继续向后延伸，通向夜禁房的方向。沈砚修的目光顺着血迹移动，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低声喃喃，随即站起身，转身快步走出值守房。他必须确认这条血迹的尽头，时间不等人。
雨势未减，风声夹杂着远处的水流轰鸣，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他的脚步声在泥泞中愈发急促，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如果再晚一步，或许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沈砚修推开夜禁房的门，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仿佛在这雨夜中也带着几分迟疑。屋内的气息混杂着潮湿与血腥，昏暗的灯光下，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谁？”沈砚修的声音低而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泥污与惊恐，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沈砚修的目光扫过地面，注意到一片凌乱的脚印和一张被撕裂的纸页，纸上的字迹已经被血水晕开。
“你是值守的？”沈砚修缓步靠近，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试探。
那人终于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我……我不是……我是……被关在这儿的……”
“被关？”沈砚修的眉头微微一皱，“谁关的你？为什么？”
那人像是被这几个问题逼得喘不过气，双手抱住头，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他们说……说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没——”
“什么都没看到？”沈砚修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冷笑，“那你怎么知道是‘不该看的’？”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沈砚修盯着他，目光如刀，片刻后，他终于崩溃般地低声说道：“是……是轮值册……他们改了轮值册……我亲眼看到的……”
沈砚修的目光一凝，声音压得更低：“改了什么？怎么改的？”
那人摇头，像是想摆脱什么可怕的记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看到……看到他们把名字划掉，又写上了别的……还有时间……时间也改了……可是……可是那些字……像是从来没动过一样……”
沈砚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是谁改的？你看清楚了吗？”
那人摇头，眼中满是恐惧：“我没看到……他们蒙着脸……可是……可是他们说……说如果我敢乱说，就让我也变成……变成……”
“变成什么？”沈砚修的声音陡然一沉。
那人浑身一颤，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抱着头低声呜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你……求你别问了……”
沈砚修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张被撕裂的纸页上。他弯下腰，捡起纸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即将其收进袖中。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低而冷，“你说的‘他们’，究竟有几个人？”
那人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两……不，三……不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砚修直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你最好祈祷自己说的是真的，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留下那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沈砚修回到修卷处时，雨声仍在耳畔回荡，仿佛一场未曾停歇的低语。他将轮值册摊开在案几上，灯火微弱，映得纸页泛黄的边缘如同被时间啃噬的痕迹。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册页，手指在某一行停顿了一瞬，随即翻到下一页。
“果然不对。”他低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意。
轮值册的记录看似完整，然而排列的顺序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沈砚修取出另一册同期的呈批簿，将两者并排放置，开始逐行比对。每一笔墨迹都被他细细审视，仿佛在剥开一层层伪装的面具。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眉头微蹙。那是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改动——值守人名的顺序被调换，但日期却未曾更改。若非对这些文书的排列规律了如指掌，绝难察觉其中的异常。
“为什么要改这里？”他喃喃自语，随即将两册文书的时间线重新排列，试图还原出篡改前的原貌。随着一行行记录被重组，他的思绪也逐渐清晰。
然而，越是接近真相，越让人不寒而栗。篡改的顺序并非随意，而是刻意为之——它将某些关键时段的值守人调离了原本的位置，制造出一种假象：那一晚，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毫无破绽。
沈砚修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意识到，这样的改动不仅是为了掩盖某人的行踪，更是为了确保某些人能够在特定时刻脱身。换句话说，这份轮值册不仅是一份记录，更是一份计划——一份精心设计的救人计划。
“难道……”他的心中掠过一个念头，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即在册页上圈出几处关键的时间点。它们看似毫无关联，但若将这些时间点与河闸的事发时刻对照，便会发现它们竟然环环相扣。
“竟然是这样。”沈砚修低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推理已然成形，但这份真相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合上轮值册，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行动窗口关闭前找到更多证据，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而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失败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