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轻易就能见到,我每天朝思暮想的人。”
「我是母舰,不是狗。请不要喂我吃“狗”粮」
“哈哈哈……”
两张水凳延伸至脚下,我们聊着顺势坐下。
向星屿那张跟我不太一样。一群柔和的光点,如同被吸引的萤火虫,自“水凳”中析出,悠悠飘起,萦绕在向星屿周身,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这是……在干嘛?你又受伤了?”这静谧又奇异的一幕,我还以为又是疗伤呢。
“赋能。还差最后一步”他解释道,声音平稳。
“赋能?”这是要打一场硬仗啊,我关切询问:“要多久?”
“两天。”
“这么久!”
「已经是极速了,再快他的身体结构都得提前自爆」
“什么?”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别听筑茧乱说,不会的。”
向星屿立刻安抚,语气笃定。看他安稳地坐在光点之中,神色如常,确实不像下一秒就会“爆”的样子,我提起的心又稍稍放下。
借着这相对平静的空档,我开始梳理那些盘根错节的线索:
“现在可以确定,柯晗和柯霁只授权了人脸模型,而何旭,作为初代脑机智能,是为了救米雪儿,自愿成为的实验体。对吧?”
“对。是米雪儿为了拿到治病的钱,先对天果售卖了自己的人脸AI授权。”向星屿补充了事情的前后。
那根一直隐隐扎在记忆里的刺,也到了必须直面的时候:“所以……我根本就没有一个生病的侄女,记忆的‘我哥’,甚至可能没有实体……全部都是假的,对吗?”
问出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哑。
“你们记忆里的‘家人’,都是沈愈编撰植入,再用脑神经映射技术强化,让你们深信不疑的思维钢印。”
向星屿没有回避,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但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柔和:
“林丘,AI柯霁和米雪儿已经在地表找到了你真正的哥哥——李擅。他很好,一直在找你。”
“真正的……我哥?”这个词带着陌生的温度,撞在心头。
那些被强行覆盖的冰冷之下,原来真的有亲情血脉在另一端存在,等候~
“谢谢你,向星屿~”
这句话发自肺腑,为真相,也为这缕失而复得的光芒,为他妥帖安排的一切
“说谢谢是不是太生分了?”他眼中有笑意漾开,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打趣:“不应该说——爱你吗?”
如果是平时,我会回敬他两句。
可自从知道这里还有一艘会说话的飞船,加上大战在即的沉重压迫,实在提不起打情骂俏的心思。
我的思绪只会转到更沉重的方向:“我弟,还有赵雨晴、肖瑶她们……都是被‘收割’后,被迫变成脑机智能的?是王锐那个变态的主意?”
“应该是……陈博士的提议。”
“他?!”一股无名火窜起:“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科学在前,不论对错。”
向星屿平静地截住我的话:“我们不必在此刻苛责陈博士。毕竟,他不认识你和思航,更不知道李沂帆就是你弟。
而何旭、赵雨晴和肖瑶,我从在时间线上看到的片段——他们都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
“她们?自愿?”我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
“嗯。”他肯定地点头,目光沉静地望向我:“我在交错的时间线里看见,她们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和保护当时已经被换了一副躯壳的你,自愿签署了协议,成为了脑机智联的实验体。”
她们……是为了……保护我?
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音节。那些被我归结为“巧合”或“友情”的维护,都有了更加沉重而灼热的注解。
是赵雨晴和肖瑶,默不作声又咋咋呼呼都站在我身前,替我处理后续的麻烦。
“林丘,在你的人生剧本里,也许没有什么深情款款的男二,也没有活泼跳脱的男三;但是你的女二和女三,一直都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陪伴你……守护你。”
向星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我心上:“她们跟你一样,每7年经历一次记忆的覆盖与更新;她们也跟你一样,曾经是家族呵护的掌上明珠。”
这些话是一把温柔又残忍的钥匙,打开了我心头那扇紧闭的情感闸门。
揪心般的刺痛与汹涌的暖流同时席卷而来,将我之前因“虚假”而产生的愤怒与空洞冲刷得七零八落。
取代它们的,是一种厚重到令人颤抖的感动,无尽的心疼和庆幸。
我的记忆深潭正在破碎、温暖的片段点滴回涌——这一次,盈出眼眶的泪水,是温暖的。
如果这样想,没有向星屿,我们是不是会被永远蒙在鼓里:
从狼性的富家子弟,变成他王锐的打工牛马……从此往复
这个假设让我细思极恐,又阵阵后怕。
“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还会有这种未来:被王锐做成脑机智能?”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稳住声音
“嗯,”他坦然承认
“那一个‘我’,后来怎么样了?”我忍不住追问,执拗地想为那个未曾谋面的、更惨的自己,寻一个好结局。
“在那个未来里,”向星屿描述着,语气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你们用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经历了七次记忆被重塑。
在怀疑、否定又多次探寻的循环中,最终触及到了真相。你们推翻了天果的科技统治,和李沂帆、赵雨晴一起,在地表共建了一个美好的‘绿洲’”
“这结局……我喜欢!”我释怀的笑了笑,坚韧的“我们”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里,故事也将会重演。
这让我一下就恢复了信心。那个世界没有向星屿,我们一样可以;这里有他,锦上添花!
情绪得以平复,一个有点不合时宜、却在此刻莫名执拗的念头冒了出来:
“在那个未来里,我有男朋友吗?”
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没有。”他疑惑看着我:“你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也想着谈恋爱吗?林同学?”
“想啊~”
他宠溺的呵出一身:“你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被王锐做成了“脑机标本”。五十年如一日的打工生涯……忙得根本没空谈恋爱。”
“……”复杂的心绪,这句话奇异地冲淡了不少,愤慨上头。我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地骂出声:
“万恶的资本家!真该死!忙得人连恋爱都没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