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七十一小时五十七分二十秒。
任杰把最后一块能量棒的包装纸捏成团，扔进桌角的铁皮桶里。声音很小，但指挥中心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碰按钮，只是抬手在空中点了三下。这是内部通讯的方式，能接通东区电力组、北哨监控台和医疗预备队。
“东区电力正常。”
“北哨无异常。”
“医疗组已就位。”
三个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都很简短。每听到一次回复，任杰就在桌面上敲一下手指，哒、哒、哒，节奏很稳。他自己没察觉，这是以前当程序员时的习惯——一紧张就会这样。
他站起来，绕过主控台，走向大厅中间的环形平台。这里原来是避难所的应急中心，现在是联盟的核心。一圈圈座位按阶梯排开，坐着各地来的工程师、防卫队员和医护组长。他们穿的衣服不一样，有的袖子破了，有的打了补丁，但都坐得很直，盯着面前的操作屏，检查最后的战备项目。
没人说话，没人乱看。气氛不像开会，更像是在等什么大事发生。
任杰走到平台边，抬头看了一圈。左边第三排那个瘦高个修了二十天发电机，正低头看电路图，头发还是乱糟糟扎成一撮；右前方戴护目镜的女人在调通讯频率，指甲缝里还有焊锡灰；角落里那个想种玫瑰的母亲坐在医疗调度位上，右手压了压左臂的旧伤，这次她没躲，而是试了试它还能不能动。
他们都感觉到任杰在看他们。有人点头，有人比出OK的手势，还有一个老工程师冲他眨了眨眼。
任杰没笑，也没回应。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回主控台。
他打开全球资源分布图。画面出现后，是一个简单的地球投影，七大洲上有三十六个蓝点在闪，分布在北美、西欧、东亚、南美、中亚、澳洲和北极圈附近。每个点代表一个完成的战略节点——军火清空、资料转移、燃料到位、设备入库。这些不是详细坐标，也不写内容，只表示：东西已经全部归入共享系统，没有遗漏。
他看了五秒，低声说：“待战开始。”
说完他就关掉了投影。
这时大厅灯光变了，从冷白色变成深一点的蓝灰色，像是天更黑了。系统没有播报倒计时，也没有弹新任务，一切都在安静运行。地下传来水泵的声音，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和心跳差不多。
任杰靠在控制台边上，摸了摸工装裤侧袋。瑞士军刀还在，硌着手心。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刀身有些旧，但刀刃还是亮的。这是他重生后第一件改过的工具，撬过超市铁门，割过变异藤蔓，还拆过三个伪装成救援车的陷阱。
他放回去，重新戴上眼镜。
就在这时，主屏幕边缘闪了一下。
变化很小，一般人不会注意。频率条底部出现了一串异常脉冲，每三秒一次，连续四次，波形平滑但不在已知范围内。系统自动判断为电磁干扰，准备过滤。
但任杰已经动手了。
他暂停全局倒计时，进入深层监测模式，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哒、哒、哒，越来越快。他调出原始频段，手动去掉背景噪音，放大那段信号。
解码程序不到十秒就完成了。画面一闪，跳出一段图像。
一颗陨石穿过大气层，表面烧着橙红色火焰，飞行轨迹很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背景是黑色的宇宙，没有星星。音响里传出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图像不断重复，没有文字，也没有说明。
这不是求救。
不是警告。
也不是谈判。
这是宣告。
任杰盯着屏幕，十秒没动。然后他按下广播键，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所有单位注意，一级威胁确认，代号‘天落’，执行最终预案，全员锁定岗位。”
话音刚落，基地灯光变成红蓝交替，警报没有响，只有光带沿着走廊一圈圈闪出去。各区域很快传来回应：
“能源中枢收到。”
“东区防空炮组就位。”
“医疗预备队开启隔离舱。”
“外围哨所关闭通风口。”
每一句都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话。没人问发生什么，也没人质疑。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久到连害怕都习惯了。
任杰关掉私人频道。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调动上千个分身行动——有的在南极冰层下埋炸药，有的在废弃卫星站准备截取外星信号，有的带着病毒样本接近敌方基地。他一个人就能打一场战争。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清楚。这个动作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告诉所有人：这一次，我不逃了。
他站直身体，抬头看指挥中心。
目光扫过每一个岗位。有人低头核对弹药数量，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有人握紧战术手电，手背青筋凸起；还有一个年轻技术员，来不到两个月，此刻咬着嘴唇，但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任务栏，没移开。
他们都在。
没有人离开。
任杰站在平台上，双手撑住控制台边缘，看着主屏幕上的陨石影像。那颗石头还在坠落，一遍又一遍，好像永远不会停。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个说想喝一口干净水的男人。他说这话时手里拿着空水壶，壶底有一层厚厚的水垢。但他笑着说了这句话，像是真的相信有一天能喝上。
现在，那颗陨石就要砸下来了。
任杰没动。
基地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等。
红蓝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沉默而坚定的脸。空气很紧，像弓拉满了弦，却迟迟不放箭。
外面还是黑夜。
雪打在防爆玻璃上，噼啪作响。
远处地平线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动静，也没有风。
就像全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任杰盯着屏幕，盯着那颗不停坠落的陨石。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