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麦拉着孟欣冲出石墙缺口,不知跑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全木质结构的小镇静静坐落在平原上,青灰瓦片覆着错落的木屋,镇口矗立着厚重的木质城楼,飞檐翘角虽有些陈旧,却透着几分坚固,城楼上还插着褪色的布旗,总算有了人烟的气息。
“是城镇!”孟欣紧绷的心神一松,脚步都虚软了几分,韩麦连忙扶稳她。
两人互相搀扶着,快步朝镇口的木质城楼跑去。只见城楼门洞宽敞,两侧守着的木栅栏半开着,镇上街道两旁全是原木搭建的房屋,两层小楼错落排布,木窗木门带着自然的纹理,偶有商贩摆着杂货,本该是安稳的模样,可此刻却冷清得反常,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都半掩着木门,气氛压抑得可怕。
他们刚穿过城楼,踏入主街,还没来得及找地方歇息,一阵振聋发聩的破风之声猛的传来,两人立马回头,只见天边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对巨大到离谱的羽翼猛地展开,遮天蔽日地掠过了木质城镇的上空。
那是一双形似巨鹰、却又覆盖着漆黑鳞羽的双翼,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随着双翼沉降,整个小镇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热量,灼热感扑面而来。
城楼上的木瓦被无形的气浪掀动,簌簌掉落。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高空降落。
他落地时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双脚踩在冰冷的木城楼边缘,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那是一张惊世骇俗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嘴角还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若是平日里看,定是个风流倜傥的俊朗公子。
可那双狭长的眼眸,却是纯粹的炼狱赤金色。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萦绕起一丝丝跳动的赤红火苗。
“你们闯入我的地界,不打声招呼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远处倒塌的木屋,指尖猛地弹出。
刹那间,一道火龙呼啸而出!
那是纯粹的液态岩浆,裹挟着毁灭一切的高温,轰然而落。原本错落有致的木质房屋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腾空而起,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很快便吞噬了半条街道。
韩麦死死盯着那对巨翼,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完了,这里连一只脚都跑不掉。”
只见那火翼男子轻笑一声,张开巨翼,纵身一跃,便站在了两人正前方。他俯视着狼狈的两人,赤金色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火翼男子缓步上前,赤金色的眼眸扫过两人带伤的身躯,嘴角笑意更浓,指尖的火苗跃动得愈发剧烈:“我最喜欢能逃的小虫子了,能给我带来不少乐子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镇上的人,都被你害了?”
“东西?”火翼男子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猛地张开漆黑巨翼,展开的双翼几乎遮住了整座城楼,狂风裹挟着热浪席卷开来,吹得两人连连后退,“我是这木城的主宰,那些凡人,不过是供我消遣的炭火罢了。”
话音刚落,他微微偏头,俊朗的脸上闪过一抹暴戾,张口便是一团浓烈的火焰,朝着两人右侧的木质小楼喷去。小楼瞬间被烈火吞噬,木梁噼啪燃烧,顷刻间便塌了半边,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燃起成片小火。
“快躲到城楼后侧!这里木梁粗重,暂时能挡火势!”孟欣大喊,拉着韩麦快步冲向城楼的阴影处,避开迎面扑来的高温。
火翼男子看着他们狼狈躲闪的模样,眼中戏谑更盛,并未急着追击,而是缓缓飞至半空,黑鳞羽翼舒展,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火海中的两人,赤金色眼眸闪烁着残忍的光:“别躲了,这整座木城,都是你们的囚笼。木头最是怕火,我只要轻轻一吹,这里便会化为灰烬,你们,也会变成一团焦土。”
空中的火星越来越密,火势顺着风势蔓延,整座木质城镇渐渐被火海包围,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灼热的温度烤得皮肤生疼。
孟欣快速扫视四周,城楼后方有一道狭窄的木门,似乎能通往城外,可这火翼男子盘踞在半空,堵住了所有出路,只要他们一露头,便会被烈火吞噬。
她看着漫天火光和半空那俊美又恐怖的身影,心头一片绝望。
火翼男子似乎玩够了,俊朗的面容褪去笑意,眼神骤然冰冷,微微俯身,口中凝聚起浓烈的火光,显然要喷出致命的火焰,将两人彻底吞没。
韩麦猛地推了孟欣一把,低吼道:“从城楼后门冲出去,我来牵制它!”
“韩麦!”孟欣失声尖叫,泪水混着烟灰滚落。
火翼男子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那团在地上翻滚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扇动巨翼,气浪翻涌,将残火吹散,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蝼蚁尚且偷生,可惜,这荒原的土,养不活你们这种硬骨头。”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个更大的火球。那火球通体赤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这一下,送你们归西。”
千钧一发之际,韩麦猛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孟欣,又看了一眼那尊不可一世的火翼半兽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硬挡,反而顺着火势翻滚,踩着塌落的木梁纵身跃上城楼第二层。
火翼男子微微挑眉,俊美脸上露出玩味:“还会跳?”
它双翼一收,正要俯冲而下,韩麦突然抓起城楼上一根断裂的碗口粗实木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木梁带着风声直撞怪物后腰。
火翼男子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趔趄,飞行姿态瞬间乱了。
就是现在!
韩麦从高处纵身跃下,拳头直指它翅膀根部与后背连接的地方——那里没有鳞片,是膜翼最软的关节。
拳头打在火翼半兽人身上的瞬间,它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痛吼。
它不怕火,却怕疼。
“蝼蚁——!”
它暴怒地甩动身体,一股狂暴热风炸开,韩麦被狠狠震飞,重重摔在木屋顶上,瓦片碎裂一地。
孟欣趁机拉住韩麦:“从城楼侧梯下街,往巷子里钻!它翅膀太宽,进不去窄巷!”
两人疯了似的往下冲。
火翼男子捂着受伤的翼根,赤金色瞳孔杀意滔天,居高临下盯着他们,不再玩闹,口中再次凝聚起足以焚毁整条街的烈焰。
烈焰在它喉间翻滚,灼热的气浪提前压得整座城楼吱呀作响。
“别直线跑!散开!”
两人一个扑进木楼夹缝,一个滚到街角木桶后。
下一秒,火龙横扫而过。
整条正街的木屋瞬间被点燃,木梁噼啪炸裂,火星漫天飞舞,原本整齐的街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翼怪悬在半空,俊美的脸上布满戾气,受伤的翼根传来阵痛,让他彻底没了玩弄的心思。
“躲是没用的。”
他双翼一振,身形骤然压低,贴着燃烧的屋顶疾速掠过,所过之处,屋檐纷纷燃起大火,竟是要把整座镇子烧成牢笼,把两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它翅膀关节有伤!不能飞太久!”韩麦高声提醒。
火翼男子眼神一寒,被戳中痛处,当即掉头直冲韩麦而来,爪尖带着高温,一爪就将半片屋顶掀飞。
孟欣咬着牙,从药囊里摸出一把迷烟粉,顺着风势狠狠撒出。
淡灰色的粉末被热风一卷,直扑火翼怪面门。
它下意识闭眼躲闪,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刹那空隙,韩麦趁机抓起地上一截烧得滚烫的粗木,再次对准那处关节,狠狠砸了过去!
“吼——!”
凄厉的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火翼男子吃痛发狂,双翼疯狂拍打,狂风卷着火球四处乱炸,整座木质城楼轰然塌下半截。
他没有再追下来。
剧烈的伤势和接连被蝼蚁刺伤的耻辱,让他不愿再贸然俯冲。
只见他悬在高空,张口喷出一道细长却极度凝练的火线,如同赤色长鞭,朝着两人逃窜的方向狠狠抽来!
地面枯草瞬间燃起一条火路,拦在他们身前。
“散开!”韩麦低喝。
两人立刻朝两侧扑开,灼热的气流擦着衣角扫过,草屑火星四溅。
孟欣踉跄着摔倒,膝盖被碎石磨出血痕,看着四周渐渐合围的火势,声音发颤:“四面八方都是火……我们跑不出去了……”
韩麦握紧她的手,抬头望向那只高高在上的怪物,咬牙道:“他伤得很重,飞不远也飞不久,再撑一会儿!”
就在他们被火烤的难受至极时,悬在半空中的那双俊美却暴戾的眉眼微微蹙起,赤金色的瞳孔转向了远处天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算你们走运。”
他冷冷丢下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忌惮,甚至连伤口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不再看两人一眼,火翼男子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翅膀,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急速升空,几个闪烁后便消失在云层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韩麦和孟欣僵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追杀就这样戛然而止。
韩麦心有余悸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他……怎么突然走了?”
孟欣也没有反应过来,轻声说:
“他刚才好像在看远处……。”
两人同时望向远处天边,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